72、回归贝克兰德 ...
-
1350年1月下旬，苏尼亚海。
“黄金梦想号”的船长室内，黄铜壁灯散发着光晕。
实木长桌上，堆满了拓印着古弗萨克语和巨人语的羊皮纸，角落的玻璃罐里浸泡着不知名的深海生物标本。
格尔曼·斯帕罗，穿着一件黑色的双排扣风衣，安静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椅上，视线扫过满屋子的古籍。
“你对苏尼亚海海底的古遗迹很感兴趣。”艾德雯娜开口说道。
“我听闻，你发掘到两件非常有价值的古物。”
格尔曼的声音低沉平稳，
“一本名为《格罗塞尔游记》的羊皮纸书，以及一把铁黑色的巨大钥匙。我想了解它们的来历、效果以及隐藏的危险。”
艾德雯娜停下手中整理羊皮纸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这位近期在海上声名鹊起的疯狂冒险家。
“你来晚了一步。”
艾德雯娜如实回答，“那本《格罗塞尔游记》已经不在我手里。几天前，它被艾瑞丝买走了。”
听到“艾瑞丝”这个名字，格尔曼很快联想到前几天在达米尔□□市的那个女人。
“她买走了？”格尔曼随口追问。
“是的。那本书由古神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创造，内部有一个非常稳固的书中世界。只要长期接触，或者将血液滴在封皮上，连人带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艾德雯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是艾瑞丝在分析了那本书的性质后，得出的结论。
那东西的反噬太强，里面的规则完全受设定的制约，一旦进去就很难出来。
不过，因为它本身的材质坚固，用来抵挡一些半神级别的攻击，当作护盾倒是不错。
她支付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资金，足够我进行下半年的海底考古挖掘，所以我把它卖给了她。”
“那么，那把钥匙呢？”格尔曼切入正题。
艾德雯娜拉开手边的抽屉，将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形木盒摆在桌面上。
推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由某种厚重黑铁锻造而成的巨大钥匙。
钥匙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透着荒凉古老的气息。
“这是我在一处，疑似第二纪遗迹的海底神庙中发现的。”
艾德雯娜伸手点了点木盒边缘，
“通过破译周围残存的壁画和巨人语，这把钥匙，很可能代表着开启‘巨人王庭’的某一扇门。
但它具体能打开哪扇门，是否还能使用，我还没有实验过。它很危险，也很独特。”
格尔曼注视着那把钥匙，脑海中闪过关于神弃之地和白银城的种种情报。
“除了钥匙，我还得到了一份序列5‘海洋歌者’的魔药配方。”
艾德雯娜顺势提出另一个交易选项，
“晋升仪式比较麻烦，必须在一只奥布尼斯的肚子内服食魔药，并在这期间听见整片海域所有生灵的声音。如果你或者你的朋友需要，我可以一并转让。”
格尔曼沉默。
无论是那把可能涉及巨人王庭隐秘的钥匙，还是序列5的配方，价值都非常高。
但现在手头的金镑，并不足以同时支付这两样东西，连其中一小半的定金都有些勉强。
“这些东西的价值很高。”
格尔曼保持着冷静姿态，
“我目前没有携带足够的现金，和对应的等价物品。我需要预定它们。过一段时间，我会带着相应的报酬来找你。”
艾德雯娜看着他，眼眸里闪过思索的光芒。
她听说过格尔曼·斯帕罗的传闻，这是一个重信守诺、行事有着自己一套底线和原则的冒险家。
“可以。”
艾德雯娜点头答应，
“艾瑞丝付给我的资金很充足，我的探索计划并不缺钱。
这两件物品我也不急于出手，存留在‘黄金梦想号’上暂时没有问题。
等你筹齐了报酬，可以通过特定的渠道联系我。”
“成交。”
格尔曼站起身，转身走出船长室。
走廊的阴影处，薇拉靠在木质舱壁上，手里抛动着一枚银币。
她依旧维持着“艾瑞丝”那副容貌，并未去偷听船长室里的交谈。
凭借直觉，大概能猜到格尔曼已经谈妥了他想要的东西。
……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薇拉继续以临时学者的身份，跟着这艘船在狂暴海与中苏尼亚海的海域四处游荡。
海上漂泊的日子，单调却充满惊险。
艾德雯娜对于古代遗迹的狂热追求，让这艘船经常偏离安全的商业航线，潜入一些未知的危险海域。
三月初的一个深夜。狂暴海边缘。
“未来号”停泊在一处，布满旋涡的暗礁区。
薇拉跟着艾德雯娜，以及几个精英水手，顺着绳索潜入一座倒塌在海底的古精灵神庙。
神庙内部，残留着一种让人血液发冷的水压。
那些长满海藻的巨大石柱之间，盘踞着几只因为长期受到深海污染而变异的深海怨灵。
在一条幽暗的甬道里，一只呈现出半透明蓝色、长满触手的庞大水母怪物，突然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试图将走在最前面的达尼兹包裹进去。
薇拉站在达尼兹侧后方，面对突发状况，右手飞快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往回“抓”的动作。
“盗火人”的能力瞬间发动。
水母怪物原本准备释放的冰冻吐息，突兀地消失在它的腔体里。
同一时间，薇拉左手里多了一团散发着极寒气息的蓝色光晕。
她反手将这团冰冻能量，砸向怪物核心位置。
伴随着沉闷的碎裂声，怪物被自己的能力冻成了一块巨大冰雕，随后被达尼兹扔出的火球砸成了满地的碎块。
“干得漂亮。”
达尼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薇拉，
“你这种随手偷走别人能力的手法，真是看着让人既羡慕又害怕。”
“如果你觉得害怕，下次你可以选择走在最后面。”薇拉拍了拍手上的冰碴，语气随意。
这几个月来，类似这样的探索与战斗发生过很多次。
频繁地在生死边缘游走，不断地运用“窃取”、“误导”和“盗火”，去解决遗迹里的那些古代防御机制和怪物，让薇拉体内那份“盗火人”的魔药消化得非常快。
扮演法的核心，在于贴合核心象征。
偷盗敌人的能力，用敌人的手段去反制敌人，这种欺诈与窃取，完美契合了错误途径序列6的本质。
到了四月中旬，薇拉已经明显感觉到，体内那种魔药带来的灵性外溢感消失。
非凡特性中的精神烙印，被压制并同化，“盗火人”的魔药完全消化。
与此同时，在艾德雯娜的帮助下，加上她自己那极强的赚钱能力和遗迹搜刮，终于集齐了晋升序列5“窃梦家”所需的所有材料。
1350年5月初。
“黄金梦想号”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补给荒岛旁。
薇拉要了一间安静的舱室。
将一根黑色的羽毛、一块从古老梦魔身上提炼出的灰色结晶，以及几滴散发着迷幻色彩的药水，依次倒进小铁锅。
随着搅拌，锅里的液体逐渐变成类似于星空般深邃的深紫色。
仅仅是注视着这些液体，都会让人产生一种强烈困意，以及思绪被抽离的错觉。
薇拉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铁锅，将魔药一饮而尽。
深紫色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落。
几秒钟后，视野开始扭曲。
周围的舱室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界，周围漂浮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倒映着形形色色的人脸和支离破碎的场景。
那是现实世界里，无数人正在经历或者曾经有过的“念头”和“梦境”。
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魔药的狂暴力量，试图将她的意识撕裂，散入那些无数的梦境气泡中去。
如果不能维持住自我的认知，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实体的疯子，永远游荡在别人梦境里。
薇拉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守住那条最简单的底线逻辑。
不去分辨那些梦境的真假，不去在意那些杂乱想法的冲击。
只是在意识深处，用一种蛮横的方式，将所有靠近本体核心的拉扯力，全部“偷”走，然后抛向虚空。
“窃梦”不仅是偷走别人的梦，更是偷走企图侵蚀自己的疯狂。
几个小时后，当现实世界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脸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多了让人难以捉摸的虚幻光泽。
她抬起手，试着向不远处的一个水杯抓去。
没有偷走水杯的位置，而是偷走了“水杯必须放在桌子上”的这个概念。
水杯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才受重力影响砸落。
序列5，“窃梦家”，晋升成功。
……
三天后。普利兹港外海。
“黄金梦想号”在晨雾中抛下船锚。
这里距离鲁恩王国的海岸线已经很近，为避免引起官方舰队的注意，海盗船只能停泊在公海边缘。
甲板上，海风吹拂着白色帆布。
薇拉提着一个款式普通的皮革行李箱，站在船舷边。
身上的衣物，已经换成了鲁恩王国常见的女士长裙。
那枚改变容貌的银色珍珠胸针，被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但她戴着一顶垂下深色面纱的寡妇帽，用灵性略微扭曲了周围的光线，让人无法看清原本的真容。
艾德雯娜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个行李箱上。
“你真的决定现在回贝克兰德？”
艾德雯娜问，
“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在苏尼亚海建立的探索路线，如果你留下，我们可以去发掘那座传说中的血皇帝遗迹。”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薇拉看着远方海平线上，模糊的城市轮廓，
“那些深海里的古董确实很迷人，但北大陆的戏台似乎要热闹起来了。”
她没有详细解释，自己回去的真实目的地和打算。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知道得越少，有时候反而越安全。
“那本《格罗塞尔游记》，如果你觉得它作为护盾的价值已经耗尽，或者发现它带来了额外的危险。你可以随时通过我的线人，把它送回给我。”
“不用担心，那本书在我这里的用处很大。”
薇拉笑了一声，转身走向舷梯，
“祝你接下来的航行一帆风顺，船长。”
一艘负责摆渡的小艇，已经等在下方。
薇拉踩着木质阶梯走下海盗船。
随着小艇划开海浪向普利兹港驶去，“黄金梦想号”庞大的船身在晨雾中渐渐隐去。
……
1350年5月底。
贝克兰德。
连绵数日的阴雨，让这座“万都之都”笼罩在一层灰蓝色水汽中。
塔索克河上的汽笛声沉闷地回荡，工厂区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昏黄的浓烟，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化作冰冷的水滴砸在街道上。
薇拉打着一把黑的雨伞，提着行李箱，走下蒸汽列车的站台。
车站外人流如织，各色马车的车轮碾压过积水的石板路，溅起浑浊水花。
远处，钟楼的指针缓慢跨过正午刻度。
她抬起头，透过面纱，看了眼这座庞大繁华，却又时刻隐藏着疯狂与阴谋的城市。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
薇拉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贝克兰德……
“这一次，我发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