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64、换一种方式

　　戴里克踏上尖塔三楼最后级石阶。
　　手里提着一个装有黑面草干粮和清水的布袋，走到资料室门口。
　　石门半敞着，墙壁火把的光芒照进室内，打在一堆凌乱铺开的兽皮卷宗上。
　　薇拉坐在石桌后，正翻看着几页残破的记载。
　　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手边的一份卷宗做了个标记。
　　戴里克走进房间，把食物放在桌子边缘。
　　他看着这个女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倒吊人”先生给出的建议。
　　试探底线，而不是寻求信任。
　　“议事团还没有出结果。”
　　戴里克看着她翻动卷宗的手指，主动开口，
　　“科林阁下说，如果你这边一直找不到确切的关于那个‘通道’的线索，他们可能会倾向于韦特长老的提议，直接动用那件封印物。”
　　薇拉停下动作，抬起视线。
　　“意料之中。”
　　她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并没去碰，
　　“我看了很多关于你们外出探索的记录。
　　四十二年来，那些在废墟里疯掉的、死掉的人，他们的遭遇和遭遇的污染各不相同。很难找出一个清晰的共性。”
　　戴里克抓住这个话头，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身前，拇指按压着手背。
　　“其实，我们可能不需要在这些卷宗里找。”
　　戴里克尽量让自己的语速保持平稳，看着薇拉的眼睛，“我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薇拉放下手里的卷宗。
　　“在我们巡逻队里，有人在很久以前的一次探索中，无意间得到了一件奇怪的物品。”
　　戴里克按照事先编排好的内容说道，
　　“那件物品，据说能够在特定的环境下，让人短暂地感知到完全不属于这片废墟的空间。
　　他一直偷偷藏着那件物品，没有上交。”
　　他看着薇拉，等待着她的反应。
　　如果她提出想要见那个人，或者想要拿到那件物品，就说明她有私心。
　　薇拉坐在那里，静静看了戴里克七八秒钟。
　　她没有立刻回话，伸手把面前那张标注了标记的卷宗推开一点，身子向后靠在坚硬的石制椅背上。
　　“你确定？”薇拉反问，语速很慢。
　　“他曾经在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提到过。”
　　戴里克硬着头皮继续，
　　“那件物品，大概是他私藏的最危险的东西。
　　如果圆塔底下的怪物在等通道，那个人手里的物品，可能就是一个现成的通道。”
　　“一个能让人感知到未知空间的危险物品。”
　　薇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的核心内容，
　　“然后这人不仅没疯，没死，还能在白银城里安稳地活到现在，继续在巡逻队里混日子。甚至还能在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到处吹嘘。”
　　戴里克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突然卡住。
　　薇拉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们白银城，对于危险物品和非凡特性的收缴机制，已经松散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个连情绪都不稳定的人，手里拿着这种高危物品，还能在你们那六位长老眼皮子底下，活这么多年？”
　　戴里克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谎言编排得并不严密。
　　这是他第一次，撒这种充满目的性的谎，很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藏得很隐蔽。”戴里克试图补救。
　　“不需要向我解释。”薇拉打断了他，“这个情报是假的。”
　　她看着彻底僵住的少年，将双手放在石桌上。
　　“你想用这个假情报来试探我。”
　　薇拉拆解着对方的意图，
　　“你想看我在得知有一件现成的、能沟通未知空间的物品后，是会大公无私地将它纳入诱捕计划，还是会见财起意，想办法私下接触那个人，把那件物品据为己有。”
　　戴里克的双手攥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看着薇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不用摆出这副表情。”
　　薇拉依然坐在那里，
　　“你不会撒谎，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视线往左下方飘，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多了一倍。这些都是生造谎言时的本能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戴里克身上扫过。
　　“不过，这种试探的方式，不像是你的风格。”
　　薇拉说出了更深入的推断，
　　“你之前的反应，是极度恐慌和抗拒，本能地想和我拉开距离。
　　但今天，你却主动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诱饵。
　　这说明，在你恐慌到绝望的这段时间里，有人给了你建议，并且教了你这套说辞。”
　　戴里克觉得血液都在发冷。
　　对方不仅看穿了假情报，连他背后的“倒吊人”先生的存在，都推理出来了。
　　“你不该让他教你这种手段。”
　　薇拉看着他，“面前玩弄这种粗糙的骗局，只会暴露更多底牌。”
　　戴里克胸口起伏着，看着眼前的女人，放弃了那些拙劣的掩饰。
　　“你想干什么？”戴里克直接问，“你到底想把白银城怎么样？”
　　“我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顺便解决掉那个盯着我们的怪物。”薇拉看着他，“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通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首席阁下杀了他！”
　　“因为他只是个分身。”
　　薇拉耐心解释，
　　“杀了分身，本体随时可以派下一个。不找出他等待通道的真正规律，白银城永远是个被盯上的靶子。”
　　她看着戴里克，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既然你不信任我，甚至开始制造假情报来试探我，那我们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薇拉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戴里克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不需要去编造什么，藏着物品的巡逻队员。我们有一个现成的、最完美的诱饵。”
　　戴里克看着她靠近，警惕地握住了短剑剑柄。
　　“诱饵是谁？”
　　“你啊。”薇拉看着他的眼睛，给出了答案。
　　戴里克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向那位高位存在祈祷，已经触碰到了那条高维的通道。”
　　薇拉描述着构想的新计划，
　　“既然那个怪物在等这个通道，他迟早会盯上你。那我们就主动一点，由你来再次开启那条连接。”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继续说，
　　“你去议事团，告诉科林和长老们，你就是那个和未知存在建立联系的人。
　　然后在几位半神的注视下，在那个能静止命运的物品的有效范围内，你当着那个怪物的面，向你的神祈祷。”
　　薇拉停顿了一下，让戴里克消化这个信息。
　　“当那条通道降临在你身上的瞬间，也就是怪物决定转移载体、顺藤摸瓜扑向你的瞬间。
　　而那，就是他死定的时候。”
　　戴里克看着薇拉，听懂了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
　　要他主动吸引那个，可能连灵魂都能吞噬的怪物。
　　还要向几位长老坦白他，向“愚者”祈祷的秘密。
　　这等同于把自己的命，以及白银城对他的信任，全部押在悬崖边缘。
　　“你疯了。”戴里克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很理智。”
　　薇拉退回石桌旁，
　　“这就是不信任的代价。你不愿意配合我慢慢寻找线索，那就只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法。”
　　她伸手拿过那个装有食物的布袋，从里面拿出半块黑面草干粮，放在桌面上。
　　“这是你的试探换来的结果。你可以拒绝，然后继续编你的瞎话。
　　也可以去告诉科林阁下这个计划，看看他愿不愿意用你换那个怪物的命。”
　　戴里克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像，看着桌上那半块黑面草。
　　“我会去告诉首席阁下。”戴里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