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危险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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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石屋所在的街道陷入死寂。
戴里克推开自己住处的石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
他没有去点燃火把，摸黑走到那张粗糙的石板床边，慢慢坐了下去。
那把短剑被搁在手边。
他双手交叉在一起，拇指下意识地按压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脑海里，那个自称伊芙琳·温莎的女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反复回荡。
“如果你恰好就是那个触碰到特殊力量的人……”
“他在等一个能连通外界的通道……”
“他会慢慢地、一点点地吃掉你的灵魂……”
戴里克的呼吸节奏有些乱。
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向一位高居于灰雾之上、自称“愚者”的存在祈祷，并且建立了一种超越神弃之地空间壁垒的联系。
那个女人在不知道“愚者”存在的前提下，单凭圆塔底层那个蛰伏怪物的状态，就推断出一切。
不仅是推断，甚至直接锁定了目标。
她看穿了他。
如果是那个怪物，会不会也看穿了他？
在过去的某次祈祷中，圆塔底层的那个分身，是不是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捕捉到那条灵性链路？
戴里克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闪电的光芒在厚重的石墙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影子。
“记住你今天晚上的感觉。”
这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种感觉是什么？
是秘密被彻底剥光的恐慌，还是随时可能被高位存在替换掉灵魂的悚然？
找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他需要确认，需要指引。
戴里克熟练地布置了一个隐秘的小型祭台，点燃带有特殊灵性的草药。
烟雾升腾中，他单膝跪地，双手交握抵住额头，用古老的赫密斯语，念出那三段指向明确的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灰雾之上，巍峨古老的青铜长桌顶端。
克莱恩静静坐在那张，属于“愚者”的高背椅上。
深红色的星辰在长桌对面泛起涟漪，少年的祈求声顺着灵性的通道传递过来，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克莱恩倾听着。
这是戴里克这几天来的，第二次祈祷。
“伟大的愚者先生……”
戴里克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白银城的长老们，已经带她去看了地牢里的那个失控者。
她证实了那里面的灵魂已经被吞噬，现在的躯壳，完全被接管。
她告诉首席阁下，那个怪物在等一扇能连通外界、更高维度空间的门。她称那个空间为‘源头’。
而且，她似乎看出了我和您之间的联系。
她警告我，说我正在充当那个通道的跳板，随时会被那个怪物寄生。”
克莱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斑驳的青铜桌面。
‘源头。’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我还记得您之前的神谕……”
戴里克的祈求声还在继续，
“您说她是寻找出口的契机。
但是，我本能地觉得她很危险。
她思考问题的方式，分析那个怪物的角度，甚至她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她随时会把白银城当成筹码去，和那个怪物做交易。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她。”
克莱恩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
听到这句话，这位化名为格尔曼·斯帕蒂的冒险家，在心里没忍住叹了口气。
薇拉不被信任，简直太正常了。
在别人眼里，那可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那个途径从序列9开始，就刻满欺诈、隐瞒、窃取和狡诈的标签。
“也不能怪小太阳防备你啊。”克莱恩在心里嘀咕。
克莱恩不可能直接降下神谕，去给薇拉背书。
“愚者”是高悬于世界之上的神秘主宰，不会去偏袒一个凡人。
更不会为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去向信徒解释什么。
如果特意去消除戴里克的戒备，反而会暴露自己和薇拉认识的事实。
这会有损“愚者”的位格。
需要用符合神灵姿态的方式，去回应这份迷茫。
克莱恩坐直身体，让自己的声音经过灰雾的过滤，变得悠远空灵。
“迷雾中的行者，往往带着危险的馈赠。”
低沉的宣告在深红星辰旁回响，
“契机总是伴随着代价，是否选择开启那扇门，取决于你们能否承担门后的重量。”
这段话模棱两可。
既没有否定薇拉是“契机”，也没有否认她带来的“危险”。
克莱恩把决定的权力，原封不动地推回给白银城。
反正天塌下来，有科林那个半神在前面顶着。
而且他也相信，薇拉那种惜命的性格，绝不会让局面发展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做完这些，克莱恩切断连接，看着空荡荡的青铜殿堂。
他在想，薇拉到了白银城，究竟能把那个被神遗弃的地方，折腾成什么样。
……
五天的时间，在白银城的永夜和贝克兰德的雨雾中，过得很快。
周一下午三点。
灰雾之上，巍峨的青铜长桌两侧，几道深红色的光芒同时亮起。
奥黛丽、阿尔杰、佛尔思和戴里克，准时出现在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塔罗会的座位安排依照惯例，男性成员坐在长桌的一侧，女性成员坐在另一侧。
克莱恩坐在首位，身上依然笼罩着那层无法看穿的灰白雾气。
“下午好，愚者先生。”
奥黛丽率先站起身，提起裙摆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轻快，驱散了大殿内原本古老沉寂的气氛。
阿尔杰和佛尔思也相继行礼。
戴里克站起身，动作比往常慢了一点，但也恭敬地低下头。
克莱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塔罗会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在罗塞尔日记的环节结束后，进入自由交流的时间。
阿尔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佛尔思，又将视线移向斜对面的戴里克。
作为经验丰富的风暴教会成员，阿尔杰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的异样。
“太阳”平时的坐姿虽然拘谨，但透着一种直来直去的质朴。
而今天，他频频看向长桌首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绞紧。
“你在白银城遇到麻烦了？”
阿尔杰主动开口，声音沉稳，
“和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圆塔底部的失控者有关？”
戴里克原本就想求助，听到“倒吊人”的询问，并没有隐瞒。
“是的。”
戴里克迎着阿尔杰的视线，
“这几天，那个人……那个被卷入神弃之地的女人，在首席允许下，查阅了大量白银城的卷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提出一个计划。她认为那个占据了前队长躯壳的怪物，是在等一个连通外界的通道。
她想人为地制造一个契机，把那个怪物引出来，然后用一件能够定住命运和灵体的封印物，在怪物转移的瞬间，把它彻底封死。”
听到这个计划，阿尔杰挑了挑眉。
“很疯狂。但有一定的可行性。”
他摸着下巴，在脑子里快速复盘着这个方案。
“如果那个怪物真的在等通道，这种诱饵的确能让他暴露破绽。”
阿尔杰看着戴里克，
“但这需要一个能引起他足够重视的‘通道’。你们打算怎么制造？”
戴里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女人指出的“跳板”，就是自己向愚者祈祷建立的联系。
他跳过了这个细节，转而说出自己的担忧。
“首席阁下和长老们，还没有最终决定。”
戴里克语速变快了一些，
“因为没有人能确定，这个计划到底是解救白银城，还是她为了自己逃离，设下的某种陷阱。
她对那个怪物的了解太深了，深到让人觉得……她随时能和那个怪物站在一起。”
坐在另一侧的奥黛丽，安静听着。
作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能够轻易捕捉到戴里克话语里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针对那个提出计划的女人。
“所以，你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她？”阿尔杰直接点破了戴里克的困境。
“我不相信她。”戴里克回答得很生硬。
大殿内安静了几秒钟。
克莱恩坐在高背椅上，继续扮演着高深莫测的主宰，但心里已经开始评估阿尔杰会怎么出主意。
“你的直觉是对的。”
阿尔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上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冷酷。
“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把你当成诱饵的人，信任是最廉价的东西。
你不需要信任她，只需要试探出她的底线。”
阿尔杰看着年轻的白银城少年，
“那个女人既然想用诱饵，把那个怪物引出来，说明她自己本身，不具备直接对抗那个怪物的能力。”
“那我该怎么做？”戴里克有些急切地问。
“很简单。”
阿尔杰给出方案，
“找机会，向她泄露一个假情报。
告诉她，白银城内部有人曾经在某次探索中，获得了一件能短暂沟通未知空间的物品。
然后观察她的反应。”
阿尔杰的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她是真的想帮你们解决那个怪物，会立刻要求找到那个人，并且完善她的诱捕计划。
但如果，她的真实目的，是想借这个通道自己逃跑，或者她根本就是那个怪物的同谋……
那她一定会试图隐瞒你们首席，私下去接触那个拿着物品的人。”
戴里克认真听着，将这个方案记在心里。
试探底线，而不是去寻求虚无的信任。
这很符合白银城的生存法则。
“我知道了。”
戴里克点点头。
但心里那股撕裂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