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58、剥离的代价

　　离开神庙外围后，周围的光线被黑暗吞噬。
　　只有戴里克手里的火把，在四人周围撑开一个有限的橘红色光晕。
　　回程的路，比来时显得更加压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明怪物的低吼。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科林放慢脚步。
　　这位白银城的首席没有回头，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之前说，在找到确定能将那股力量封锁，或者驱逐的介质之前，不能改变圆塔底下的原状。”
　　科林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间回荡，
　　“那么，基于你的判断，如果你是那个制定计划的人，要彻底剥离一个高层次存在的寄生，需要什么样的介质？”
　　薇拉走在队伍中间，避开脚下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
　　她知道科林在评估她的知识储备，同时也是在为白银城寻找真正的解决途径。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得明白那个存在是怎么完成替换的。”
　　薇拉调动着脑海中，关于“偷盗者”途径的神秘学知识，结合“解密学者”的解析能力，将复杂的超凡现象拆解成逻辑链条。
　　“这不是简单的附身，或者像恶灵那样占据□□。
　　如果对方擅长篡改命运和窃取，那么祂与那具躯壳之间，必然存在一条隐秘的灵性链路。
　　这条链路，扎根在灵体和命运的深处。”
　　科林微微偏过头，侧耳倾听。
　　洛薇雅的步伐依旧平稳，但走得更靠近了一些。
　　“所以，普通的净化仪式，哪怕是对付高阶恶灵有效的手段，对这种层次的寄生大概率是无效的。”
　　薇拉给出了第一个结论。
　　“至于直接物理摧毁那具躯壳……”
　　她看向科林的背影，“这听起来是最直接的办法，击杀载体，就能毁掉那个分身。”
　　“但你之前警告过我们不要这么做。”科林接话。
　　“对，因为那是在祂被困、且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
　　如果你们直接下死手，等于逼迫祂放弃那具废掉的躯壳。
　　在躯壳死亡的瞬间，那条灵性链路不会立刻断裂，祂完全可以顺着你们攻击的灵性轨迹，迅速转移到距离最近、对祂最有威胁的人身上。”
　　薇拉语气平静，
　　“在场的人里，除了首席你，或者洛薇雅长老，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新载体。”
　　戴里克听到这里，握着火把的手紧了一下。
　　让一个怪物在两位半神身上复苏，那对白银城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
　　“转移需要建立新的契约，但这对于那个层次的存在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可行的方案是什么？”科林问。
　　“三个方向。”
　　薇拉竖起三根手指，开始有条理地罗列。
　　“第一，在寄生刚刚发生的极早期，也就是祂把类似某种印记，或者‘种子’送入目标体内，但还没有完全吞噬宿主意识的时候。
　　如果宿主拥有极强的意志，能够主动斩断那条刚刚建立的灵性契约链路，就可以暂时将祂排斥出去。”
　　薇拉顿了顿，
　　“但对于圆塔底下那位来说，这显然已经不适用了。
　　四十二年，他的自我意识早就不存在了。”
　　科林没有反驳。他清楚前队长的状态。
　　“第二种方案，需要绝对的力量。”
　　薇拉继续说道，
　　“用凌驾于那个存在当前分身位格之上的力量。
　　比如，掌握完整权柄的天使，或者是真神级别的力量，直接冲刷那个区域，连同躯壳和藏在命运缝隙里的灵性链路一起碾碎。”
　　“这在目前的白银城，是不可能做到的。”洛薇雅冷淡地插了一句。
　　神弃之地之所以叫神弃之地，就是因为这里没有神灵的注视。
　　“如果前两条都行不通，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也就是我建议你们在白银城内部寻找的‘介质’。”
　　薇拉放下手，声音变得严肃。
　　“我们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在规则或者位格上，能够截断命运，或者强行封锁灵体通道的物品。
　　不需要它有真神那么强大，但必须能在发起攻击的瞬间，斩断那条连接分身与本体的隐藏链路，不给祂转移的机会。”
　　薇拉补充了一句：
　　“作为一名解密学者，如果你们能找到这样的物品，我可以帮你们解析那条链路的漏洞，标出最脆弱的节点。
　　但我自己，没有足够的权柄去直接斩断它。
　　动刀的人，必须是你们。”
　　四周陷入只有脚步声和风声的沉默。
　　科林在消化薇拉提供的信息，这些关于更高层次力量运作的规则，对于长期封闭在黑暗中的白银城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情报。
　　戴里克走在薇拉身边。
　　脑子里回荡的，不仅是关于怎么对付怪物的方案。
　　神庙大厅里，薇拉说出的那个名字，像一根刺，卡在他的思绪里。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两位长辈，稍稍落后半步，靠近薇拉，压低声音问道：
　　“伊芙琳女士。”
　　薇拉转头看向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你之前在神庙里……叫这片大地‘神弃之地’。”
　　戴里克的声音里带着动摇，“这是外界对这里的称呼吗？”
　　“是的。”
　　薇拉坦然承认。
　　“可我们……我们一直以为这里是主留下的试炼场。”
　　戴里克盯着火把跳动的火苗，
　　“为什么叫被神遗弃的土地？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那场你们称之为大灾变之后，东大陆就彻底崩塌，并与外界隔绝了。”
　　薇拉陈述着已知的事实，
　　“从那以后，外界那些依然被阳光照耀的土地上，所有的正统教会和史料，都将这片被黑暗和污染笼罩的区域，记载为诸神难以插手的囚笼。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片土地没有神灵的眷顾，只有无尽的黑夜。”
　　戴里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囚笼。
　　没有神灵的眷顾。
　　这些词汇，与他从小接受的教导截然相反。
　　但看着周围一成不变的黑暗，和随时会从废墟里扑出来的怪物，又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个谎言。
　　如果主真的还在，为什么两千多年来，从来没有回应过一次祈求？
　　科林走在前面，并没有阻止这场对话。
　　或许这位首席，在无数次看着同伴在黑暗中死去时，心里也曾闪过类似的念头。
　　但他背负着整座城的存续，不能展现出任何软弱。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他们在黑暗中跋涉，又清理了两波体型巨大的畸变野兽，终于在下午时分，看到了白银城外围那圈熟悉的城墙。
　　巡逻的守卫远远看到科林的身影，立刻打开了沉重的城门。
　　回到城内，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和压抑，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街道上，一些白银城的居民，正在搬运着刚收割回来的物资。
　　那是一些颜色暗沉，看起来有些干瘪的植物。
　　薇拉注意到，那些植物的根茎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黑色。
　　“你们就是靠吃这个活下来的？”
　　薇拉看着那些植物，问了一句。
　　在一个没有阳光，没有正常土壤的地方，维持几千人的生存，这本身就是一个违背常理的经济学奇迹。
　　“那是黑面草。”
　　戴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我们主要的粮食来源。它能在黑暗中生长。”
　　“听起来产量很稳定。”薇拉评价了一句。
　　但解密学者的直觉让她觉得，这种东西的出现，不会是毫无代价的。
　　在这个世界，一切违反自然规律的恩赐，背后往往都标好了价格。
　　“你先回石屋。”
　　科林在议事团的尖塔前停下脚步，转身对薇拉说，
　　“关于神庙里的事，还有你提出的剥离方案，我需要和议事团的其他长老商议。
　　至于你要求的，寻找能够封锁灵体通道的物品，白银城的宝库里，确实有几件危险的封印物，但我需要时间评估它们的适用性。”
　　“我等你的消息，首席阁下。”
　　薇拉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戴里克，带她回去，然后来尖塔找我汇报。”科林下达了命令，随后与洛薇雅一起走进那座高耸的建筑。
　　十几分钟后，薇拉回到那间位于白银城边缘的石屋。
　　戴里克将她送到门口，留下一小袋水和两块黑面草做的干粮，就匆匆离去了。
　　薇拉关上木门，将门闩插好。
　　走到床边，将那手提皮箱从床底下拖出来。
　　确认上面的暗扣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才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从斗篷的内袋里，摸出了那块在神庙里撬下来的命运循环石片。
　　石片表面的灰白色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干枯。
　　薇拉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截首尾相接的河流图案。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至少在面临必死结局时，能抢出几秒钟的重置空隙。”
　　她将石片收好，拿起桌上那块黑色的面饼。
　　质地还是很硬，闻起来有一点淡淡的泥土味。
　　薇拉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口感粗糙，难以下咽，但确实能提供维生所需的能量。
　　“黑面草……大灾变后的唯一口粮。”
　　薇拉咀嚼着，脑海中快速运转。
　　神庙里的壁画，证实了远古太阳神的陨落。
　　那么白银城现在的生存基础，究竟是建立在谁的规则之上？
　　科林提到白银城的宝库里，有危险的封印物。
　　想要离开这里，依靠自己慢慢寻找出口是不现实的。
　　必须深度介入白银城的核心秘密，找到主导这片土地规则的源头，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通往外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