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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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盯着手里，剩下的那半块黑面草干粮。
粗糙的颗粒感，在手指间摩擦。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正常的自然循环，但白银城却能凭空收获足够养活数千人的粮食。
这本身，就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存在。
她闭上眼睛，任由“解密学者”的灵性直觉在指尖流转，试图拆解这块干粮内部的神秘学构造。
视野中没有出现预想中扭曲、疯狂的污染线条。
相反，这块黑面草的内在结构出奇地纯粹。
它只包含了一种强悍、带着野蛮意味的生命力残留。
这股力量并不具备恶意，更像是一种高位格存在强行催生出的产物。
就像是硬生生在沙漠里，安出一片绿洲。
没有毒素。
也没有任何针对活人的诅咒符号。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既然食物本身是干净的，那白银城两千多年来所承受的，必然是另一种形式的代价。
门外，传来两声沉闷的敲击声。
薇拉收回灵性，将那半块干粮放到木桌上，站起身。
“进来。”
门被推开，戴里克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外。
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依然背着他的直剑，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防风马灯。
他的视线在桌上那块干粮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看向薇拉。
“首席阁下还需要一些时间，评估宝库里的物品。”
戴里克站在门口，“我来看看你这里是否需要什么。”
“我只对一点有些好奇。”
薇拉指了指桌上的干粮。
“你们每天吃这个，除了难吃之外，就没别的感觉？”
戴里克低下头，目光避开了薇拉的视线。
“这是我们能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他低声开口，
“哪怕吃下它，就意味着必须背负诅咒，我们也别无选择。”
“诅咒？”薇拉看着他，“什么样的诅咒？”
“吃下黑面草的人，死后会变成恶灵。”
戴里克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这对于白银城的人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常识，
“那些恶灵，会撕碎周围所有的活人。想要阻止这种事发生，只有一个办法。”
少年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沉淀着超乎年龄的重量。
“在濒死的时候，必须由直系亲属，亲手终结他们的生命。”
薇拉看着他。
她想起这个少年，在神庙里听到“神弃之地”时的震动。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城邦里，代代相传的规矩和认知，就是他们维系理智的最后防线。
但规矩，并不等于真相。
“所以你们一直相信，是这些黑面草带来了那个诅咒。
戴里克，你认真想过吗？”
她注视着少年的眼睛。
“一棵在黑暗中长出来的植物，就算它再诡异，它怎么能够分辨谁是谁的血亲？”
戴里克愣住。
提灯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晃动，照出了那一瞬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海里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植物就是植物。它可能带有毒性，可能让人发疯，但它无法制定规则。”
薇拉语气平静地，拆解着这个谎言。
“规定‘必须由直系血亲动手，否则变成恶灵’，这是带有极强针对性的惩罚机制。
这种精确到血缘关系的制约，不可能是一棵草能做到的。
它更像是某位高位存在，强行施加在这片土地上的规则。”
戴里克胸膛的起伏逐渐变大。
如果是草带来的诅咒，那他们吃下去，就是为了活命承担罪孽。
但如果诅咒与草无关，那么这个荒谬的规则，又是谁强加给他们的？
是谁让他们世代，背负着亲手杀死亲人的痛苦？
“我只是一个外来者，对你们的历史并不了解。”
薇拉适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逼问，
“如果你们坚信是草的问题，那就当是我多虑了。毕竟在这个地方，能活下去才是首要的。”
戴里克没有接话。
他看了薇拉一眼，转身关上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会，才渐渐远去。
……
一个多小时后。
一名巡逻队员敲开门，通知薇拉前往议事团的尖塔。
大厅里依然空旷，四周火把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剥啪声。
首席科林·伊利亚，特独自站在长桌前。
他没有佩戴那两把直剑，但久经战阵的压迫感，依然充斥在这个空间里。
“那几件封印物，我仔细查阅了记录。”
科林看着走进来的薇拉，直入主题，
“有一件物品，符合你所说的‘截断命运’或‘封锁灵体’的要求。
但这件物品的负面效果可怕，一旦动用，持有者本身也会面临巨大风险。”
薇拉走到桌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
“对于白银城来说，那座圆塔底下蛰伏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炸弹。”
她看着这位背负重担的首席，
“比起未知，明面上的风险反而更容易控制。”
科林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建议。
这位首席在漫长岁月里，见过了太多变故，他不会轻易将白银城的底牌，完全交托给一个刚来不到两天的外来者。
“你在石屋里，对戴里克说了些话。”科林的声音变得低沉。
显然，戴里克的动摇没能瞒过这位首席眼睛。
“我只是指出了一些逻辑上的硬伤。”
薇拉坦然承认。
在白银城的最高统帅面前，过度的掩饰只会引发猜忌。
“你们用‘吃下黑面草就会背负诅咒’这个说法，维持了民众的认知。
但我想你心里很清楚，首席阁下。
一棵草，不具备那么复杂的判别能力。”
科林的目光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连火把的光芒都暗了下来。
薇拉没有退缩，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说道：
“在这个范围内，只要有人濒死或死亡，没有被血亲终结就会变成恶灵。
这种覆盖整个生存区域的强制性法则，不可能来源于植物。
唯一的可能，是某种力量庞大，能够笼罩整座白银城，甚至更远区域的神级物品。
而这种物品在维持你们生存、催生粮食的同时，也强行附带了这个不可违逆的代价。”
长桌前的老人沉默很久。
他看着薇拉，眼神里既有戒备，也有疲惫。
“你的洞察力，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外来者。”
科林终于开口。
他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有些真相，对于那些挣扎在黑暗里的人来说，太过沉重。”
这位首席走到桌子边缘，手指按在粗糙的石面上。
“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世代承受的痛苦，亲手杀死亲人的罪孽，只是为了换取一口粮食而必须支付的代价。
这种绝望，会瞬间摧毁整个白银城的信仰和理智。
在找到走出这片黑暗的道路之前，这个秘密不能被揭开。”
薇拉理解这种选择。
在连阳光都看不到的地方，虚假的寄托，远比残酷的真相更有力量。
“我没打算当一个揭穿秘密的布道者。”
薇拉做出承诺。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在实力差距下，拿这种事去要挟一位半神，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会在其他人面前保持沉默。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科林看着她。
“我需要去一趟圆塔底下。”
薇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刚才说那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极大。
在你们决定动用它之前，我必须近距离观察那个蛰伏的分身一次。
我要确认那条灵性链路的闭合程度，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漏洞可以利用。”
大厅里陷入安静。
科林盯着薇拉，评估着这个要求的风险。
让一个序列7的“解密学者”，去接近那个可能随时爆发的怪物，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转移载体的最佳跳板。
但他同时也明白，闭门造车无法解决这个存在了四十二年的隐患。
“这件事，需要议事团共同决议。”
科林收回视线。
“在那之前，你最好继续待在石屋里，不要靠近圆塔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