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所谓神弃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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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被推开，涌入一阵比大厅内更冷的寒风。
走在最前面的，是科林·伊利亚特。
这位白银城的首席，握着涂有淡金液体的直剑，视线快速扫过空旷的大厅。
确认没有即时的危险后，才将目光落到站在第三面壁画前的薇拉身上。
洛薇雅跟在他身侧，紫纹黑袍在灰白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重。
淡灰色的眼眸看似平静地，掠过祭坛上的倒吊雕像，随后看向薇拉。
戴里克举着火把走在最后，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大厅里满地凌乱的碎石，和一个浅坑。
显然，是刚才发生过某种剧烈动静的痕迹。
“你刚才遇到麻烦了。”科林走到大厅中央，看着那堆碎石，语气很笃定。
“一个布置得很精妙的陷阱。”
薇拉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详细说明命运循环的运作机制，转过身面对他们，
“试图用一种不断重置的灾难场景，引诱我过去。
如果多管闲事走近那个区域，或者试图改变那个影像的结局，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了这堆石头下面的残渣。”
科林看了看那堆石头，没有追问破局的具体过程。
他更在意薇拉在这个被列为禁区的地方，发现了什么。
“你说，要来寻找制衡那个被关押者的线索。”科林看着她，“这里有你要找的答案吗？”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向侧边挪开两步，让出身后那面巨大的壁画，以及更远处那两面同样宽阔的石壁。
“线索一直都在这墙上。”薇拉伸手指向第二面壁画，“但这需要你们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戴里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墙面。
当看清那幅画的内容时，脚下步子顿住，手里的火把晃动了一下。
那是光芒人形倒在地上，被周围生有羽翼的天使们疯狂撕咬分食的景象。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戴里克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无法将这幅亵渎残忍的画面，与他们世代信仰的“创造一切的主”联系起来。
科林的表情依旧沉稳，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些。
洛薇雅则静静站在一旁，眼神看不出情绪起伏。
她曾来过这里，这些壁画早已见过。
“很简单，这是一场背叛的记录。”
薇拉的视线在三面壁画间移动，
“这座神庙，属于圣坛上那个倒吊着的存在。
而祂留在这里的壁画，是在讲述一段被刻意隐瞒的历史。
你们信仰的神，已经在那场灾难中陨落，并且被祂手下的天使瓜分了。”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从破损的穹顶漏下来，发出沉闷的低吼。
“这只是一面墙上的涂鸦！”
戴里克握紧了拳头，试图在混乱中抓住一丝信仰支撑，
“这也许是那个堕落神灵，为了摧毁我们意志而留下的谎言。”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核心。”
薇拉看向戴里克，然后将目光转向科林和洛薇雅，
“当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在这个充满怪物和疯狂的遗迹里，看到自己赖以生存的信仰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们会怎么做？”
洛薇雅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眸与薇拉对视。
“他们会崩溃，会疯狂，会在这里彻底失控。”
薇拉继续说，
“如果是一个普通探索小队来到这里，全军覆没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她走到科林面前，指着大厅深处。
“四十年前，那位前队长带着他的队伍，去探索那个古代遗迹。
那个遗迹的规模，或许比不上这座神庙，但从那里爆发的空间错位和精神残留来看，本质上同源。
他的队伍全死了，或者疯了。而他，仅仅是精神衰败？”
薇拉摇头。
“你们一直把他，当成一个被严重污染的幸存者，把他关在圆塔底下，希望从他身上观察到黑暗力量的演变。
但如果从一开始，他的存活就是被设计的呢？”
科林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他是被刻意放回来的？”
“不仅是刻意放回来，而是他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
薇拉调动着解密学者的思维，将原本看似散乱的线索串联起来。
“那个设局者，拥有直接窃取或篡改别人命运的能力。
祂没有选择直接杀掉所有人，而是制造了一场混乱。
在这场混乱里，其他队员相继发疯、死亡。
这种惨烈的景象，成了一个完美的掩护。”
薇拉看着科林。
“你们只看到了‘污染导致小队覆灭，队长侥幸生还’的结果。
但实际上，真正的顺序是：那个存在盯上了队长，替换了他，或者说，寄生了他。
为了让这个‘队长’能顺利回到白银城，祂修改了周围人的命运，让他们去承受疯狂和死亡。
其他人的死，只是为了给这具被替换的躯壳，提供一个合理存在于你们视线中的理由。”
戴里克听得有些出神。
如果真如这个外来者所说，四十多年来，白银城的心脏地带，一直住着一个顶着前队长皮囊的怪物？
“这确实能解释，为什么四十二年来他毫无失控的迹象。”
科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久经战阵的沉冷，
“但如果那个存在连命运都能篡改，祂为什么要在圆塔底下一直保持安静？祂明明可以做更多事。”
“因为祂不是完整的。”
薇拉回答得很干脆。
“能够随意操纵这种级别能力的，绝不是什么普通怪物。
但在那个遗迹里，祂不仅要面对你们白银城的防线，还要在这个充斥着另一种堕落信仰的环境里生存。那具躯壳已经被深度污染，祂就算寄生了，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薇拉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洛薇雅。
“这座神庙，还有那个遗迹，都是危险的场域。
那位高层次的存在，可能只是留下了一个分身，一个暗桩。
祂蛰伏在你们中间，是因为祂在等。
等一个能让祂避开白银城半神耳目，或是连接到某种外界更强事物的机会。”
科林沉默着。
这位首席的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四十二年来的每一处细节。
作为白银城的守护者，他太清楚在黑暗中防备内部的尖刀，有多么困难。
洛薇雅此时终于开口了。
“你的推理很完整。”
这位长老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你的猜测上。
你认为他被替换了，认为他在等待。
如果这只是你为了向我们展示价值，编造的精巧故事呢？”
薇拉对上洛薇雅的视线。
这位长老曾来过这座神庙。
她看到了信仰崩塌的壁画，却依然平静地回到了白银城。
解密学者的直觉告诉薇拉，洛薇雅在绝境中，为了白银城的存续或者自身的存活，极大概率与这神庙背后的力量，达成某种妥协。
科林作为首席，不可能对洛薇雅的异常毫无察觉。
但他默许了，因为白银城需要半神的力量。
薇拉不打算去揭穿这层窗户纸，那对她毫无益处。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答案，也是一个证明。”
薇拉收敛锋芒，语气变得平和，
“如果我只是编造故事，我就不会提出去验证。
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城，把那个前队长当成普通病人继续关着。
然后每天祈祷，那个蛰伏的东西不要在白银城遭遇危机的时候，从背后给你们致命一击。”
她转向科林。
“你们称这里为被诅咒的黑暗废墟，称这是主留下的试炼之地。”
薇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在外界，在那些阳光依然照耀的地方，这片土地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科林和洛薇雅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身上。戴里克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神弃之地。”薇拉平静地吐出这四个字。
科林的眉头锁紧了。
他看着薇拉，这个外来者身上，似乎带着某种他无法看透的底牌。
不仅知晓外界的情况，还能在这里解读出那些古老而危险的真相。
“被神遗弃的土地。”
科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是他对白银城处境最直观的感受。
不论外界怎么叫，两千多年来，他们确实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神灵的回应。
“你懂得很不少。”
科林重新看向薇拉，
“现在你已经给出了你的推论。如果真如你所说，圆塔底下的，是一个高层次存在的分身，那我们能做什么？
直接在白银城中心，爆发一场半神级别的战斗？”
“不。”薇拉摇头，“那正中对方下怀。”
她指了指神庙外无尽的黑暗。
“祂被困在那里，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载体让祂逃脱，也是因为你们的监视。
如果你们在这个时候去强行杀祂，那个分身，可能会在绝境中放弃那具废掉的躯壳，顺着你们的攻击路径，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戴里克忍不住插嘴。
“恰恰相反，你要让祂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
”薇拉对戴里克说，
“我们已经去了废弃场，去了古代遗迹，甚至来到了这座神庙。
在那个分身看来，我们正在外围打转，试图寻找他‘发疯’的原因。
这本身就是在安抚祂，告诉祂，我们依然认为他是个被污染的疯子。”
科林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要我继续维持原状，暗中准备剥离祂的手段。”
“没错。”
薇拉点头，
“在找到确定能将那股力量，彻底封锁或者驱逐的介质之前，圆塔底下的原状不能变。
但在那之后，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而在白银城，你们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蕴含奇怪力量的封印物品。”
科林注视着薇拉，过了很久，才将那把淡金色的直剑收回背后的剑鞘。
“你证明了，你值得我们提供庇护的价值。”科林转过身，向大门外走去，“我们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