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52、蛰伏

　　“我们不使用硬币。”
　　戴里克放慢语速，以便这个外来者能听清楚白银城的法则，
　　“食物、怪物的非凡特性、灵性材料，或者可以用于打造武器的金属，这些才是用来交换的东西。
　　如果你想换取物资，必须提供等价的生存资源。”
　　薇拉拎着深棕色的皮箱，点了点头。
　　“很合理的物物交换体系。那么，绝对不能去的地方呢？”
　　戴里克指了指，刚才走出来的那个方向。
　　“除了议事团的尖塔顶端，就是你刚才待过的圆塔底部。
　　那里关押着失控者，或者被严重污染的人。
　　没有首席或者长老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深处的牢房。”
　　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夜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既然是绝对的禁区，那里面关押的，应该不是普通的失控者吧？”
　　薇拉收回视线。
　　戴里克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对地牢这么感兴趣。
　　但想到愚者先生关于“寻找出口契机”的启示，还是给出了回答：
　　“最深处，关着白银城曾经的一位探索小队队长。
　　他在一次外出探索中失去了所有队员，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高层怀疑他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或者灵性失控，就把他关了进去。”
　　“关了多久？”
　　“四十二年。”
　　薇拉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戴里克的眼睛。
　　戴里克的视线没有躲避。
　　“四十二年。”薇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解密学者的直觉，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逻辑。
　　“失控者通常会变成怪物，对周围进行无差别的破坏，或者是被灵性彻底撑爆。
　　一个处于失控状态的人，在地牢里安静地活了四十二年，没有死亡，也没有引起大规模的灾变。”
　　薇拉放缓声音，用探讨问题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这违背了关于‘失控’的常识吗？”
　　戴里克愣了一下。
　　在白银城的教育里，失控就是理智丧失，化为嗜血的畸变体。
　　他们通常活不长，要么被守卫击杀，要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
　　四十二年的安静，确实不符合任何典籍上的描述。
　　“他可能……被首席用某种封印物压制住了。”
　　戴里克给出一个白银城内部，最常见的解释。
　　“如果封印物，能彻底压制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污染源四十多年，那你们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安全的实验体来研究，而不是单纯地‘关押’。”
　　薇拉摇了摇头，
　　“当一个异常现象存在的时间，远远超过其合理寿命时，往往不是被压制了，而是它自己在选择‘蛰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戴里克的戒备心，再次提了起来。
　　薇拉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往旁边让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只是在做基本的风险评估。既然现在我要在你们的地盘上，寻找出去的线索，就得弄清楚，哪里存在可能导致我提前出局的地雷。”
　　她停顿了一下，
　　“既然这里存在连你们首席，都没能彻底搞清楚的‘蛰伏者’，而你……又恰好认识某位，能听到祈求的存在。”
　　薇拉将“存在”两个字咬得很准。
　　没有提起任何具体的神名，也没有提起塔罗会，但这足以让戴里克产生强烈的对号入座感。
　　“作为一个合格的引路人，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最稳妥的做法是什么？
　　是切断不必要的联系。
　　不要让未知的人或者变数，轻易进入你们更核心的交流圈子。
　　如果那个蛰伏在圆塔底部的家伙，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向外传递什么东西呢？
　　你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任何轻举妄动，可能连你背后的那位存在，也会觉得你过于鲁莽。”
　　戴里克的呼吸节奏变了。
　　没错，如果圆塔底部的那个前队长，真的是一个潜伏了四十二年的巨大隐患，那白银城现在就像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
　　如果自己贸然行动，不仅会害了白银城，还可能惊扰到愚者先生。
　　保持静默，向愚者先生请求暂时的隔离，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我知道该怎么做。”
　　戴里克的语气变得冷硬，他转过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临时的住处。不要在夜晚四处走动。”
　　薇拉没有再跟进。
　　目的已经达到。
　　两人穿过几条安静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一栋边缘区域的两层石屋前。
　　……
　　几个小时后，贝克兰德。
　　明斯克街15号。
　　克莱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视线却并未在上面的新闻停留。
　　老乡失踪已经大半天了。
　　虽然在灰雾之上确认了她还活着，并且被白银城的高层接纳为某种“探索者”，但心里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这女人被直接扔进了那个，连神都无法注视的地方，居然还能迅速站稳脚跟，忽悠得小太阳一愣一愣的。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祈求声在耳畔响起。
　　克莱恩放下报纸，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他在青铜长桌顶端的高背椅上坐下，抬手触碰那颗闪烁的深红色星辰。
　　戴里克的身影在浓雾中浮现。
　　姿态比之前更加谨慎，语气里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尊敬的愚者先生……”
　　戴里克的声音传来，
　　“关于那个，自称伊芙琳·温莎的外来者。
　　她察觉到白银城圆塔底部，某个长久存在的隐患……我认为目前的局势非常不明朗，白银城可能存在我无法理解的危险蛰伏。”
　　戴里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为了确保不会带来不可控的变数，我恳求您……在白银城的局势彻底明朗之前，不要让她接触到我们的聚会。我也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绝对的静默和警惕。”
　　白银城圆塔底部，那个潜伏了四十二年的隐患……
　　克莱恩回想起塔罗会上，“倒吊人”提到的那些关于远古年代的秘密。
　　能让老乡如此警惕，不惜切断联系来规避的隐患，除了那个到处恶作剧的阿蒙家族，他暂时想不出别人。
　　但，并不排除会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可。”
　　克莱恩的声音穿透灰雾，低沉、平缓，带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漠然。
　　这一个字，既是对戴里克请求的允诺，也是对白银城即将面临的风暴，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
　　神弃之地，白银城，边缘石屋。
　　薇拉坐在简陋的木桌前。
　　屋子里没有灯，她也不打算点火。
　　皮箱被推到了石床最里面，那堆无用的纸币和金条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一点重力感。
　　她将左手搭在桌面上，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布满淤青和干涸血迹的小臂。
　　在圆塔底部，除了那个视线，她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是一种带着甜腻，让人联想到母性与繁衍，却又扭曲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在廷根市红月亮街，孕妇梅高欧丝身上，就闻到过这种类似于生命野蛮生长的怪味。
　　原始月亮。
　　在这片被远古太阳神信仰覆盖，常年只有怪物的神弃之地，为什么会残留着属于原始月亮的堕落痕迹？
　　薇拉闭上眼睛。
　　解密学者的能力，在安静的环境下缓慢铺开，她试图将圆塔底部的所有细节重新拼凑。
　　被关了四十二年的前队长。
　　那些墙缝里的红色斑块。
　　以及，阿蒙为什么偏偏选中那具躯体寄生，还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他在等什么？”
　　薇拉在黑暗中低声自语。
　　资本不会在没有利润的地方长期驻留。阿蒙的分身同样如此。
　　他在那里蛰伏四十二年，绝对不是为了体验地牢生活。
　　那具身体所在的圆塔底部，必然有着某种特殊的“价值”，或者说是某种可以用来做文章的媒介。
　　既然那个单片眼镜想要观测，那就让他观测个够。
　　薇拉重新睁开眼。
　　脑海里关于如何在神弃之地，反向收割阿蒙分身的草案，开始一点点成型。
　　前提是，得先去确认一下，那些红色斑块的源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第二天一早，闪电照例撕破黑暗。
　　戴里克推开石屋的门。
　　按照日常巡逻的规定，给薇拉带来了一块黑色的干硬面饼，还有一水囊略带苦味的水。
　　“你今天的活动范围，只限于白银城的外层街道。”戴里克把食物放在桌上，目光依然带着警惕。
　　“没问题。”
　　薇拉拿起那块硬得能敲碎人头骨的面饼，在桌角磕了两下。
　　“不过在此之前，向导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白银城处理那些……带回来的奇怪物品，或者是被污染的战利品时，通常会扔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