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人》修罗月舞

6、回合制游戏 这真是……

　　“战斗总算结束了啊。”

　　云雾散尽了，天空中重新出现月亮，照出满地月光。

　　傅瑾将目光从月亮上挪开，对祁愿说。

　　现场拉起了红蓝两色的电子警戒线，控制局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忙着收拾残局。

　　“嗯，终于结束了。不过，和预想的不太一样。”祁愿说。

　　“对了，刚刚你要给出最后一击的时候，那个裁决者——被影子一样的东西包裹住带走了，那应该也是某种异能吧？”

　　“异能暗影，以雾气和黑影的形式存在和展开，那个巨大的影傀儡也是因此被召唤出来的。将汨罗带走的那人一直潜伏在暗处，为的就是那一刻。”祁愿说。

　　“不过你是刻意把他们放走的吧？”傅瑾说。

　　“嗯？”祁愿睁开了眼，看着傅瑾。

　　他每次睁眼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闭目时却如低眉垂目的神佛塑像一般，无害无辜，也有点不近人情的陌生感。

　　仿佛博物馆中隔着透明玻璃的古老文物，靠近也只能摸到一层冰凉坚硬的墙。

　　“黑影出现的时候，我想帮你的忙，但往前进却被空气墙一样的东西拦住了。”傅瑾比划了一下，“我站的地方离你们战斗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按理来说，不需要使用念力屏障进行隔绝，你是有意拦住我的。”

　　“嗯……被发现了啊，”祁愿说，“这可是不能对外说出去的事，要替我保密啊，小瑾。”

　　听到他的称呼，傅瑾好欣慰，小瑾听起来比小傅年轻多了。

　　“如你所说，莫桑尼拉监狱还是失守了，据说是傀儡师亲自现身，从那里带走了风琴。”

　　“是我的责任。”祁愿看到了千山飞鸟发来的那张字条，他盯着上面的“FANS”看了很久，轻声说。

　　“不，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傅瑾辩解道。

　　“汨罗的异能对普通人来说威胁太大了，一旦造成伤亡，后果不堪设想。以当时的时间差，很难刚好抓住机会逮捕傀儡师。”

　　“叮铃——叮铃——叮铃——”

　　通讯器忽然响了。

　　接听之前，祁愿看了一眼，这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显示地区，号码本身显示得也不全，大概率是采用加密的形式转播出来的。

　　“祁愿大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SWORD反异能者防御战略组织的异能者，代号傀儡师。”

　　“在下久仰您的盛名，因此今日特地线上通讯向您说明：我原先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自我的本意，而是想吸引控制局的关注。只有当控制局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才会选择唤醒你。”

　　傀儡师改变了称谓。

　　“从监狱中带走风琴，是为了吸引我的关注吗？”

　　“哎呀，被猜到了啊，”通讯器那段的人顿了顿，“完全正确。”

　　“你想操纵风琴，利用他的异能，目的是把我变为污染者吧。”祁愿说。

　　“是啊，听起来很美妙吧？你是最强大的异能者，变为污染者之后，也许能直接毁灭一整座城市，如果时间足够多，说不定能够连整个世界一起毁掉。我很想看到那画面。”傀儡师说，“你应该能想象吧？那会是多么壮观的巨大天灾啊。”

　　“这么说的话，你来晚了。”祁愿说。

　　“啊……这怎么说？”傀儡师用一种诚心请教的语调道。

　　“我现在结束生命的话，你的计划就会失败。而且我不会留下可供人操控利用的尸体，体内的异能核心也会被完整销毁。”

　　“游戏要两个人玩才有趣，你说是吗？傀儡师。”

　　“即使我毁灭世界也没有关系吗？”

　　“死后的事情与我无关。”祁愿说，“我的骨灰盒都选好了。”

　　“你的性格比我想得还要糟糕啊，ASTRA。这样的话，说说你的游戏规则吧。”傀儡师说。

　　“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我输了，这具身体任你处置。”

　　“如果赢的是你呢？”

　　“你会被判死刑，或者终身监禁。”祁愿说，“但大概率是前一种。”

　　傀儡师笑起来。

　　“好啊，赌约是什么，我接受。”

　　“今天12点前，我会抓到你。”祁愿轻轻地说。

　　“还有——”

　　“下次劫狱的时候，别选我亲自逮捕的囚犯。”风琴说。

　　被祁愿操纵着苏醒的人，就像是面色苍白的鬼一样地出现了。

　　“嗡”地一声弦响。

　　从风琴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犹如天罗地网般，刹那笼罩了整个空间。

　　傀儡师猝不及防，被箭矢一样的精神力从不同的方向围裹，长出的尖刺顷刻间扎穿了身体，令他的全身麻痹。异能者风琴仍然闭着眼睛，脸颊上的绒毛被光照得莹润，神情就像是对话那头拿着通讯器的祁愿一样宁定。

　　傀儡师第一次切身感觉到了那种恐怖。这一切从祁愿没有及时出现在莫桑尼拉监狱的那一刻就有迹可循——汨罗这张牌原本的用法是声东击西，但祁愿的选择是愿者上钩，将计就计。莫桑尼拉监狱死的那32人在他的计划可控范围之内，而风琴身体的转移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汨罗被暗影带回来的时候，身体内的芯子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换成了祁愿。

　　和精神系的异能者不同，念力系的异能者使用精神操纵，需要“渗透”。

　　就像烹饪鲜鱼之前，在鱼的腹部和脊背打上花刀，倒入料酒和盐水腌制入味。

　　伤口越多、越深，渗透进入体内的念力也就越充足，在转化为精神力之后，就能够顺利改变被操纵者的“味道”——汨罗靠近风琴，仅仅只是因为，祁愿需要进行精神力操纵的二次转移。

　　“风琴”单膝蹲下，摘下了傀儡师脸上那张白色的面具，他微微地笑了，那笑却又冰又凉，苍白得像死神的宣判。

　　“你被逮捕了，有什么想说的么？”

　　实际上傀儡师根本说不出话，祁愿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面具被完全揭开，露出了一张和傅瑾一模一样的脸。

　　“傅瑾。”

　　“诶？”傅瑾被喊得一激灵。

　　怎么突然又叫大名了。

　　“你有兄弟吗？”

　　傅瑾大受震撼，茫然得好像路边的一条狗：“我有兄弟吗？没有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有兄弟的话我怎么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问一句。”祁愿说。

　　祁愿操纵着风琴用傀儡师的手机发了个报警定位，然后去处理了一下快死的汨罗。

　　9月21日凌晨4点05分，SS级异能者“傀儡师”、S级异能者“汨罗”被逮捕归案。

　　-
　　四面透明的重型监狱，傀儡师坐在囚室内有且仅有一张的椅子上。

　　他被迫以真容示人，身上原本的神父袍被脱掉了，换成了长袖长裤的囚服。脖颈被一道黑色的项圈锁住，指示灯蓝光闪烁。

　　“这就是傀儡师的身体检查结果。”观察室内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整套的医学影像资料。

　　“检查结果确认无误么？”祁愿说。

　　“已确认无误。”

　　“他的脑子里为什么……全是水？”傅瑾疑惑。

　　这句话不是开玩笑，傀儡师的身体，头颅中原本应该生长大脑组织的地方，90%都是积液和空腔，剩下10%的脑组织占据了屏幕上的一小块。饶是如此，与现实不符的检测结果依旧震撼了所有人。

　　精神力被认为和脑组织及其结构高度相关，傀儡师是SS级的异能者，如此微量的脑组织固然有可能让一个人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却和他强大的精神力完全不匹配。

　　“血液结果显示，他并不是完全的人类，有着虫族融合者特有的血液成分。基因检测报告我们已经交给研究所去做了，其他的数据也还在一一核查。”

　　观察组的组长伊森·埃文斯说。

　　然后他看了看傅瑾，傅瑾也看了看他。

　　傅瑾又看了看大屏幕上发呆的傀儡师。

　　傅瑾：“怪不得祁愿要问我有没有兄弟。”

　　傅瑾：“他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伊森·埃文斯擦汗。

　　伊森：“其实仔细看的话，您和他也不是完全一样。”

　　傀儡师的额头有一道痊愈的疤痕，颜色和肤色相近，右手中指上留有刺青，另外瞳色也比傅瑾要稍微浅一些，更像是海蓝色，而非墨一样的深蓝。

　　但抛开这些，两人看起来几乎就像是双胞胎，年龄相近，气质迥然不同。

　　厚重、与世隔绝的、无声的玻璃监狱中，傀儡师走下了椅子，在空荡的监狱中缓慢踱步。

　　又回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被人类观察、研究、测试、窥探、玩弄，一刻都不得安生。

　　所以说他才讨厌这具残次品一样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因祁愿而诞生的，他是因祁愿而诞生的。

　　七十五年前，祁愿和风琴的那一战震惊了世界。

　　SWORD作为反异能者的人类组织，紧急成立了一个新的项目——设计能够杀死念力系异能者祁愿的高水平生物防卫武器工程，并完成武器的制造与测试。

　　于是，就因为这种看似正式的原因。

　　他，和他的同类出现了，为了杀死一个人而诞生了无数个人。

　　只为了最终层层淘汰、筛选、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这真是……真是……一点也不有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