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战场,火星,吻 “没有燃烧 ...
-
我只是个还没转正的新人啊。
为什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办,怎么办?外面的那些人全死了,为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我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快啊,快动起来,那个人就要来了。他是精神系的异能者,躲在这里一定会被发现的。
职员郁千帆缩在灰色办公桌下,右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口鼻,眼镜后的瞳孔缩小成两个黑点,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万一惊动了外面那个白发恶魔的话,他就死定了。
他就职于莫桑尼拉监狱,七月刚刚入职,主要的工作是给狱警和值班员们进行心理咨询和心理辅导,半年后才能转正。
莫桑尼拉监狱是A区最大的监狱,也是安全设施最完善的监狱。
那些犯了重罪但没有被判处死刑的S级异能者会被送到这里,经过血液置换处理后冰封起来。因此,莫桑尼拉监狱有个著名的称号叫“冷库监狱”,异能者罪犯沉睡在零下温度的胶囊休眠舱中,所有的生理活动近乎停止,依靠维生装置维持着极其微弱的心跳。
镇守莫桑尼拉监狱的异能者同样实力非凡,这么多年了,这座散发着寒气的堡垒固若金汤,从未被攻破过,直到今天。
脚步声传来,外面那人闲庭信步一般地慢慢走来,鞋跟敲在地面上的轻响犹如死神扣门的声音。
办公桌下的青年像只发抖的鹌鹑一样,屏住呼吸,身体收缩得更紧了一点。
“叮铃……叮铃……叮铃……”
郁千帆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声震如擂鼓。
办公室内,不知道是谁的通讯器闹铃响了。空无一物的办公室中,闹铃的响声显得那么刺耳。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是谁设的换班闹钟,为什么刚好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脚步声就此停了下来。
办公室的大门是敞开的,郁千帆非常、非常确定,那个攻破了监狱安保的白发恶魔此时就站在门口。
郁千帆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毕业于A区北极星异能防卫学院,曾在念力系本科就读,经过多年的训练,他对于精神力波动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正因如此,郁千帆不需要主动探测就能“看”到那个白发恶魔的样子,近距离的精神力波动通过多层次的脑域解析之后,会在脑中自动形成类似于回声扫描轮廓的图案。
“这里是傀儡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直响个不停的铃声戛然而止。
门口的人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话后便结束通讯。
莫桑尼拉监狱内部是一个“回”字型,白发的男人站在走廊上,看着下方的战况,脸上的面具被冷色的灯光覆盖,照成一片惨白。
那面具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只在眼睛和嘴巴的部位挖出了镂空,贴上精细的黑色纱网。
男人的身体被黑色的神父制服包裹着,身上的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甚至系了修身的腰封,袖口和衣领露出内里搭配的雪白衬衫。他的右手中指上有一道字符已经模糊的黑色刺青,像是某种花纹一样围绕着指根。
“哎呀,又要有麻烦了吗?”傀儡师收起通讯器,长叹了一声。
他的声音让人想起琥珀色的蜜酒,干净而醇厚,散发着幽幽的暖香气,吸引着人去品尝。
原来他就是傀儡师,郁千帆从新闻上听说过他的名字。这名异能者以精神操纵他人而闻名,媒体描述他的时候,经常带上另一名精神系的天才、后来臭名昭著的罪犯“风琴”,将两人进行比较。
就是这样一个人,精神控制了所有镇守监狱的异能者……杀死了无数人……他的前辈和他的同事们……郁千帆弓起身体,内心深处某种恐惧与愤怒混合的欲望让他想要大叫,但越是这样,身体就越反其道而行之。
不能出声,不能动,隐藏自己,不能被发现……如果男人就此离开,自己就能侥幸地存活下去。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会不一样吧?
北极星异能防卫学院一共出过三名SS级的异能者,他们被称为“星、剑、风”,三人都毕业于同一届。念力系的传说、当今世界最强的异能者祁愿就是其中之一,名号是“星”。
剩下两名SS级异能者则是“剑”和“风”。
“剑”的全名是剑冶冰,构造系大师,在一场意外事故中不幸身亡,就此陨落;“风”的真名是荀意,绰号风琴,精神系异能者,他因为犯下大错而被判处重罪,冰封在此地,也就是莫桑尼拉监狱。
十七年前,郁千帆还是个小孩子,得知自己觉醒了念力系的异能之后,全家人高兴得和疯了差不多,他自己也一样。
念力系和精神系的异能者极其罕见,且因为有过优秀的培养案例,被认为是发展潜力极强的异能。
位于A区的北极星异能防卫学院是全国最好的异能者大学,郁千帆费尽千辛万苦才考进那里,带着全国最优秀的念力系异能考核成绩单。
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他是天才而欢呼。郁千帆理所当然地带着天才的志得意满进入北极星,甚至住进了当时的祁愿住过的宿舍,他躺在床铺上幻想着也许以后自己也能成为和祁愿一样、甚至超越祁愿的不世强者。
然后这个愿望在开学的第二个月“嘎嘣”一下死掉了。
没有经历过同样打击的人根本不会明白那种感受。那时,郁千帆在学校机房打着模拟机,输入精神力进行实战训练的模拟,这是个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共100关,所有的关卡都一样,一方扮演大鱼,一方扮演小鱼,游戏越往后,地图就越是复杂,躲藏和抓捕的难度也就更高。
在限定的时间内,大鱼抓到小鱼游戏就会结束,大鱼胜利。反之,如果小鱼幸存到了结局,那么小鱼获得胜利。郁千帆每天花4个小时在模拟机上,一路通关,最后来到了第100关。奇怪的是,100关的游戏通关记录只有一个人,YQ,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
可无论怎么样,无论郁千帆在这一关耗费多少时间,他都赢不了。
扮演大鱼,一直到倒计时结束都摸不着那条小鱼的影子,扮演小鱼的时候,半分钟之内就会被大鱼狠狠逮住,一口吞掉,然后游戏跳出“GAME OVER”的界面。
郁千帆试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直到天全部黑下去,机房内只有他一个人。负责管理模拟机的老师走过来,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图案,对郁千帆说:“这是祁愿的记录,破不了的。”
YQ,就是YUANQI的缩写。郁千帆退出精神链接,麻木的大脑跳出了这句句话。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之前每年都有无数个人来打模拟机的这个游戏,试图破祁愿的记录,但是没一个人成功。后来有学生拷贝了模拟机的程序,放到网上了,今年入学的学生大部分都玩过了,所以就没什么人来找虐了。没想到你还在玩啊?”老师说。
“赢不了的啦,这个游戏本来只有99关,只要熟悉了地图,打通关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99关……是什么意思?”郁千帆听到自己滞涩的声音。
“最后一关是祁愿加上的,因为这是单机游戏,和AI拼操作他觉得没意思。所以他建了一个新地图,同时连接了两台模拟机,自己和自己对战了上千次。然后把所有的视频作为数据集,训练成新的游戏关卡。无论你选哪条鱼,你的对手都是祁愿,你所有的操作都是祁愿曾经做过的,这样的话怎么会赢呢?你被套路啦。”老师说。
“那他是怎么通关的?既然对手是他自己的话。”
“改造模拟机的时候他才入学不久,那时候他的评级还是S,一年之后他从S级升到了SS级,精神力突破了。”
那个月郁千帆做梦都是各种各样的鱼。后来,大一下学期,念力系分流,方向有辅助疗愈和战斗控制。
勾选“辅助疗愈”这个选项后,郁千帆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天才了,有些人的成就耀眼得就像钻石,从出生就开始追赶的话也一辈子都赶不上。既然如此,与其花费无数个夜晚去追逐天才的脚步并折磨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另一种生活的方式,去走另一条更脚踏实地的路呢?郁千帆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是,偶尔回想起来少年时的口出狂言,却还是会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啊!
被天才的光芒照亮、灼伤是人之常情,被那光芒刺痛得熄灭也是人之常情。
但更重要的是,那道光曾经点燃了内心深处某根细弱的引线,让人窥见了命运燃烧到极致的壮景。
祁愿说过这句话吧?“没有燃烧过就不算生命”,哪怕只有火星也是燃烧过,留下灰烬便算作证明。
“可以撤退了。”傀儡师说。
监狱外的警报声大作,傀儡师解除操纵,留下一名异能者带走尚未苏醒的风琴,准备转身离去。
他的精神力凝聚成丝线,平面扫过,所有接触到这丝线的人都会被刺穿精神力脑域,轻则昏迷,重则死亡。这种攻击方式固然不如念力那样的物理接触直接粗暴,但对付非精神系的异能者却简单有效。
忽然,一道念力形成的丝线缠绕上他的脖颈,另外几条丝线分别从角落中伸出,分别扯住他的手腕与足踝,将他向后一捆,牢牢拴在了走廊的承重柱上。这攻击利落干净,颇有祁愿的作风,但却绝不是祁愿的手笔。
如果是祁愿,会选择要害一击毙命的方式,而不是仅仅只进行束缚。
六楼还能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跟鹌鹑似的藏在办公桌下的那个小子,刚才明明吓得快死了,为什么突然敢开始动手反击?傀儡丝对他无效,难道这小子也是S级的念力系异能者么?
傀儡师稍稍一动,那强韧的念力丝线立刻收紧,将他向后拉扯,仿佛蜘蛛吐出的粘稠的丝,将猎物牢牢黏紧在了墙上。
郁千帆站立在黑暗中,收紧五指,“我不能放你走。”
莫桑尼拉监狱被攻破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但是支援还有多久会赶到仍然是未知数。在这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傀儡师,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也来自北极星么?”傀儡师似乎笑了,他的脖颈被勒出了伤痕,血珠顺着皮肤流下,染湿了雪白的领口。
他兴味盎然地:“你的攻击很有风格,让我想起了某个人。”
应该和这人交谈吗?冷汗从郁千帆的额角划过。
傀儡师的异能等级似乎不低于S,他的危险性极高,精神力丝线对自己不起效果,但是可能还存在其他的攻击手段。他会使用念力系的攻击方式吗?精神系异能者大多无法将精神力向念力转化,对他们来说,这就像将一团光粒变成手掌中的一滴水,会极其困难。
“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后,我再回答你的。”郁千帆说。
“你想问我什么,Kid?”
“你来这里做什么?”
“愚蠢的问题,不过我愿意回答。”傀儡师叹了口气,说道:“有人付钱,让我从这带走一名囚犯。”
“那人是谁?”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孩子。”傀儡师说,“你是祁愿的学弟么,或是他的粉丝?”
“怎么不说话了?”傀儡师轻佻道,“不会两个都是吧?你脸红了。”
“你说得没错。现在轮到我了。你们要从莫桑尼拉带走的人是谁?”郁千帆冷冷地说。
“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字,”白发的男人透过面具上的黑纱网,看着郁千帆,他的眼睛透出一点仿若星光的蓝色。“就是你想的那个名字。”
“风琴。”
“Bingo~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傀儡师十分配合地说。
“付费的人是谁?”
“这是秘密,我只是生意人,不能出卖好心的主顾。”傀儡师说。“轮到我问你了,你对着祁愿有过性幻想吗?”
“什么?”
“啊,你要我再说一遍吗?”
郁千帆像看到了鬼,郁千帆好想把这个白发神父男直接勒死。
“没有,我对他没有那种感情,只是崇拜他而已。别以为所有人都那么肮脏。”郁千帆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傀儡师像唱歌一样,声音充满了温热的愉快感,“我还以为你死了的话,能让祁愿伤心好长一段时间,看来要使用PlanB了。”
念力丝线被猛然增长的力量挣断,被蛛网束缚的猎物突然暴起!
郁千帆还没来得及反应,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倒在回廊的墙壁上,滑落下来。他的念力形成的防护盾在被撞击的刹那间破碎,头颅、肋骨、脾脏、脊椎,分不清是哪个先碎哪个后碎了,血从唇角中流出来,墙壁上像是被谁涂抹了一道淋漓的血彩。
“你是、虫……”
傀儡师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了下来,郁千帆意识到了什么,却因为受伤的肺灌满了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双眼看着傀儡师,清秀的脸上满是血迹,失焦的黑色眼眸中,光亮逐渐淡去。
“睡吧,孩子,我请求神保佑你。”傀儡师擦掉了郁千帆嘴角的血迹,为他合上双眸的同时,在他唇边烙下一个吻,像是说一个秘密一样轻轻地道:
“神会和你一起坠落,你们将在地狱中相逢,呼唤彼此的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