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来挑选骨灰盒吧! 命运注定要 ...
-
望远镜对焦成功,锁定区域倍数放大,二次对焦完毕,开启自动追随功能。
祁愿穿着黑风衣,双手插兜行走在朦胧的夜色中。
今天的夜晚不见星月,细细的小雨被路灯淡黄色的光芒照亮,烟雾般迷蒙,逐水而生的小虫子绕着路灯飞行,撞击。
“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否则我马上杀了他。”
事故现场位于一座地下商场的出口,一名情绪失控的异能者挟持着人质。人质是一名戴着眼镜的普通上班族,男性,身体瘦瘦长长的,他甚至比行凶者还高一截,却因为被紧紧地勒住脖子,膝盖弯曲着,重心后仰。因为呼吸困难,人质不得不用力抓住男子环绕在自己颈侧的小臂,镜片背后的双眼不断地溢出泪水。
“这位朋友,大哥,我们可以放行,你先不要激动,疏散通道需要时间,还有几分钟才能好。”
警察们正在安抚行凶者的情绪,远处的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确认点位。但没有绝对的命令之前,他们不能随意扣下扳机——
这名异能者的能力是“物质分解”,进入他周身1米范围内的一切物体都有被完全分解的可能,如果贸然开枪,没能一击毙命,他怀里的人质就有可能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一滩烂泥。
“好了没有,你们不许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几分钟之后,地下通道的人群终于完全疏散,警察们让出通道。
行凶者目光凶狠如饿狼,他环顾四周,额上汗珠不断滚落,随后挟持着怀中的人质,一步一步往后退。即将进入地下通道时,这失心疯的人忽然身体一僵,仿佛有一枚透明的子弹刹那间射穿了他的太阳穴。他随即松手,双眼翻白,像一具尸体般倒下了。
他怀中的上班族被祁愿接住,吓得几乎瘫痪了。刚刚死里逃生的男人像一个幼儿园中受惊的孩子一样死死地抓着祁愿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又因为惊恐而几乎不能正常地继续呼吸。祁愿用手掌虚虚盖住男子的口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为男人进行精神力舒缓。
“没事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来,放松身体,三、二、一呼气,吸气……很好,再来一次吧,呼气,吸气……”
望远镜的画面放大,重新聚焦在安抚人质的祁愿身上。
祁愿的打扮相当中性,光看样子,很难想象他居然是控制局最强的异能者。
这名传闻中的工作狂战神五官秀美而凌厉,略长的短发理成的清爽的三齐头,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微微凸起,黑色风衣,贴身的底衣颜色较外套稍浅,左边的耳垂上挂着一枚素银色的五角星耳坠,身材十分削薄。
警察们忙着处理现场,除了押解犯罪嫌疑人外,还需要对被挟持的人质进行安置处理,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已经到位。特勤组组长和现场的负责人做了对接,祁愿将受害者移交后,身影消失了。
望远镜左看,右看,上下来回看,然后停住了。
祁愿的脸出现在了望远镜中。一分钟前,这名控制局的传说还在两百米外的地下商场入口,这儿是六楼的天台,祁愿就这样轻松地翻了上来。
祁愿把他手里的望远镜拿走了,来回把玩了一下,然后看着他说:“偷看我是要给钱的。”
望远镜的主人是名白发青年,长得像尊漂亮的人偶,清冷而素淡,有如水莲花。他的面容精雕细琢,像上帝最满意的作品那样美丽无瑕,双眸是深深的墨蓝色,仿佛会说话的宝石,蕴泽着月下的辉光。
青年看着祁愿,眨眨眼却不说话。他从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偶,用右手操纵手偶做出动作。
手偶说话了,声音细细小小的。
“为什么?”
“人需要为美丽的东西付费。”
手偶左右挪动着身体,左思,右想,从上滑到下,钻入青年运动外套之中,掏出了一枚外圈浅银,中间透明的的决策币。
这枚决策币一面是yes,一面是no,两面都刻着浮雕的图案。
组成yes的是一只蝎子的左钳,而组成no中字母o的是弯曲的蝎尾
“我只有这个。”手偶说。
硬币放到祁愿手心,他用拇指一抛一接,硬币漂亮地翻了个面。
祁愿把它收进了口袋里。“费用我收下了,你的名字?”
手偶扭捏不已:“我叫派小星。”
祁愿看着年轻人深蓝色的眼睛。
手偶被收起来,年轻人眨了眨眼,脱下薄薄的白丝绸手套,和祁愿握手。
“初次见面,祁愿大人。我是傅瑾,控制局为您设置的‘锁’,身份是执行者。这是我的证件,请您核对。”
他开口的那瞬间,祁愿坚硬如冰的内心,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祁愿最开始对年轻人的印象是雪原上一头精灵般神秘的白狼。
现在白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中涉水过河的一头……水牛!白毛水牛(卷发的)含着青草,发出哞哞的声音。
他的声音太低沉了,不像是从人类的喉中或是胸腔中发出的,精神力亦极其微弱,缩小得有如针尖,甚至比不上一只蚂蚁。如果进行搜查的人不是祁愿,大概很难依靠精神力发现他的位置。
这样弱的精神力,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只会是瘫痪在床、没有自主意识的植物人。
派小星重新出现,然后向着傅瑾的方向“吨吨吨”跑了几步,它张开身体,夸张地变成一朵粉红色的海星小花,“哗啦哗啦”地舞动起来。
“老大是虫族融合者,不是普通的人类哦。”
-
傅瑾的巢穴。
说是巢穴,其实是名下房产的别称,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虫族融合者大部分都会把家称为巢穴。
值得一提的是,两个人是坐摩托车过来的,傅瑾的摩托车是黑色的,造型拉风得要命,像是蝙蝠侠专用,两人还戴着漆黑的头盔,以至于路上回头率极高。
这栋别墅足有三层,一楼的客厅极大,设计得很简约,没有电视,素色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座壁炉,壁炉旁钉着三排长的白橡木板,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兰花盆栽。壁炉正对面是白色方块沙发,还有椭圆形的玻璃矮茶几,以及波斯花纹的羊毛地毯。
在客厅正中空出来的区域,摆着一张方形的铁艺黑漆桌子,桌子不大,上面摆放着一块精神力沙盘。
精神力沙盘常常作为释放精神力的练习用具,沙盘会根据精神力的情况呈现不同的纹路。这张沙盘上却几乎没有花纹。
“欢迎来到这里,祁愿大人。”手偶派小星说。
“要试一下沙盘吗,以便我向您说明,我的身份为何是锁。”傅瑾说。
所谓的“锁”,是控制局为了阻止特定异能者失控伤及无辜而设置的安全机制。他们的责任是稳定异能者的身体和精神力状态。
而执行官则意味着,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他们有权将即将进入污染化、堕落为污染源的异能者就地处决。
“麻烦了。”祁愿说。
“您可以先在沙盘中输入精神力,不需要太多,一点儿就行。”傅瑾说。
祁愿将手掌放在控制仪上,按照傅瑾所说,启动了这沙盘。沙盘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纹路,像水波般扩散。
傅瑾站在另一端,同样输入了精神力。第二道波纹出现了,然后两道波纹互相碰撞,一开始,只是祁愿传递过去的波纹被半路阻截,再到后来,所有的波纹都从沙盘上整齐地消失了。
这种现象,在异能者的科学研究中,被称为“穿透”。意思是两个人的精神力波刚好可以中和,一方可以完全阻断另一方的精神力传播,反过来亦如是。
“如果是念力,也同样能进行穿透。”傅瑾说,“对念力系的异能者来说,念力和精神力虽然可以互相转化,但念力系的攻击方式和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方式完全不同吧。”
“是的,念力有时就像是固体或者液体,而精神力则像是光那样,两者之间,目前可以粗浅地认为是有形和无形的区别。”祁愿说。
然后他们又进行了异能相性的实验,实验结果和傅瑾所说的完全一样。
他可以完全阻断祁愿念力和精神力的传播,就像是一口铜钟,一把天生为祁愿而生的锁。
如果傅瑾是祁愿的敌人,那么祁愿的一切以异能为基础的攻击手段都将失效,这时,他只剩下使用其他武器或者肉搏这两个选项。但,傅瑾不仅仅是异能者,他的真身是虫族融合者,异化之后会长出坚硬无比的盔甲,力量和速度同样得到翻倍的恐怖增幅。
上天制造了一个祁愿,然后为了毁灭祁愿,又制造了一个傅瑾——就是那样的感觉,令人不觉毛骨悚然。
仿佛这世上有一个人就像是为了杀死你而被设计出来的,而造就这种完美巧合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自然,或者说,命运本身。
“还有最后一种情况,可能会导致你的任务执行失败。”祁愿说。
“如果我使用精神力操纵了其他人,因为你不是精神系的异能者,无法进入他人的脑域以解除操纵。如果我失控了,在这种情景中,你可能会被我害死……我很抱歉。”
命运注定要让傅瑾杀死他,不仅仅只是以生命作为代价。
杀死一个人绝非手起刀落那样简单的事情,一旦清楚了生命的重量,就会明白在关键的时刻,要做出这样的抉择会有多么艰难。
从根本上来说,这就是一项非人的使命。
降临时代,一批异星虫族随着陨石雨降临地球,为人类带来了异能、虫潮灾害与末日瘟疫,与虫族的战争令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后,人类度过了漫长的污染时代,最后,迎来了重启时代。
虫族融合者是人类与异星虫族融合后诞生的后代,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已经不能完全算作生理意义上的人类,却仍然接受人类社会道德的制约。
“没关系。”傅瑾说。
画风突然一转。
傅瑾:“我以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异能者遗体处理服务,一条龙打包火烧下葬。另外我还会做纸扎鲜花和香烛,有编制之后还组了个团队,工作轻松多了。现在还有赛博电子永生处理,扫描二维码就能看见AR视频……”
祁愿:“噢,那我就放心了。”
祁愿:“骨灰盒可以选爱豆同款吗?”
傅瑾:“包的包的。”
傅瑾看着祁愿浅色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有点不想这么快决定祁愿要如何死去:“不过可以不用这么早做决定,我们今天才见面,不急这一时……你可以慢慢来。”
“毕竟那是死亡啊。”
祁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傅瑾赠送的见面小礼物,用拇指把硬币抛起来,再让它落回手心里。
“因为对我而言,这是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希望在比较清醒的时候,就想好所有的方案。”祁愿看着那枚硬币,然后说。
硬币被抛到“YES”那面,发出淡绿色的光芒,片刻后熄灭。
傅瑾拿出手偶,调整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忽然听祁愿问道:“之所以使用手偶和别人交流,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因为,我的发声结构和普通人并不完全一样,原本的声音太低了,正常音量说话的话,很多人听不清楚啦……”傅瑾捏着派小星,慢慢地说。
“使用虫族腹语的话,听起来就会比较方便?并不是因为人格分裂或者热爱戏剧之类的想法。
“而且,这样更容易被人记住吧?别人推荐的时候也会说‘那个带着小玩偶的人’。”
“卷发的颜色也是设计的一部分么?”
派小星交叉双手,连连摇头:“不,那个是天生的。”
五分钟后,祁愿从上千款骨灰盒中选择了自己需要的那一款。
橙红色的可降解材料,标准尺寸,容量3公斤。骨灰盒最顶上还留了卡扣,用于安装自己喜欢的摆件。
如果你想,可以放一排迷你的植绒小猫手办进去,这样当你长眠于地底的时候,小猫就可以在你的坟头蹦迪——
有一个专门的APP叫做“埋哪儿”,上面标记了每个注册用户骨灰盒的埋葬地点,精确到某个公园里的墓园或者某座山上。
你被埋葬之后,你的亲朋好友每次登上这个应用,找到并点开你所在的墓碑照片,都能看到一排虚拟的动画小猫在你的坟头上快活地蹦迪,或者吃饭睡觉埋屎……
墓碑的照片会由志愿者定期更新,无论刮风下雨,小猫都在那个地方陪伴着你,这样你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想来也不会那么寂寞。
傅瑾给祁愿倒了杯咖啡,把方糖推到他面前:“他们都说你是神,神也会寂寞吗?”
祁愿摘下傅瑾递给他的选购器眼镜,闻言稍稍思考了片刻,“嗯,因为有时什么都感觉不到,比人类更寂寞。”
傅瑾看着他耳垂上挂着的星星,一颗素色的银星,没有多余的装饰。
话说,祁愿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像星星吧?因为人类总是对着天体许愿,对着转瞬即逝的流星,对着不知道名字的星星组成的浩瀚星空,怀揣着希冀许下愿望,虔诚地祈祷着未来。
“原来是这样啊。”傅瑾说。
“要不要体验一下?”祁愿闭眼品尝了一口加糖的黑咖啡,然后侧目,用浅色的眼瞳看着傅瑾。
他的眼睛颜色是薄薄的栗绿色,并不是纯粹的棕色或者橄榄绿,拥有复杂的结构色,不同的光线之下,反射的颜色也不同。
猫一样的眼睛配上秀气的其他五官,左眼下方一点泪痣,还有中性的发型,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简直是秀色可餐。
而且祁愿太瘦了,傅瑾和他接触之前就从千山飞鸟那拿到了祁愿的资料。
他结束休眠,离开维生舱的时候,体重只有不到六十公斤,但祁愿的身高有183厘米,也难怪看起来会那么……柔弱。
“秀色可餐”和“柔弱”这两个词一从傅瑾脑海里冒出来,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一边忍不住想用头撞墙,对自己进行正义互殴,一边却还忍不住继续在脑海中回顾祁愿的容貌,越是不想加深印象,事实就越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虫族大脑不要的话可以切掉吗,都不是人了应该无所谓吧,反正可以再生,不是,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快点停下来吧我求你了。
“体验一下……您说的是我吗?”傅瑾指了指自己。
“是的。”祁愿说,“也算是为之后的工作做准备吧?控制局指派你作为我的执行官,但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你也没有接触过我的精神图景。这样不太容易判断一些异常或危险情况。”
“那么麻烦了。”傅瑾说。然后牵上了祁愿递出的手。
蓦地,他沉入了一片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