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人》修罗月舞

1、那个被称为神的男人 飞鸟擦汗说

　　正文
　　01
　　一
　　重启时代2426年，下午3点01分刚过12秒。

　　“嘭”“嘭”“嘭”！

　　礼花在头顶接连炸响，粉红皱纹纸裁就的花瓣和五彩缤纷的短彩带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金色的小亮片四处飞舞，病房里像下了一场热闹的小雨。

　　祁愿薄薄的眼皮睁开又合上，小亮片和细碎的带闪粉飘花轻飘飘地挤进了他的休眠仓里，弄得他额头和鼻子都痒痒的，他闭着眼打了个小喷嚏。

　　上司飞鸟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着打理得很干净的工作制服，戴着装饰用的细边框眼镜，据说这种眼镜在古代是一种热爱工作者的标配。总之祁愿这么多次休眠，每次见到飞鸟，他都是这幅打扮。

　　飞鸟手拿着黄色的礼炮筒凑过来。

　　“祁愿，一百岁生日快乐！”

　　特勤组的干员们也哗啦啦地凑过来，载歌载舞，像一群小蜜蜂，嗡嗡嗡，嗡嗡嗡。

　　“祁愿组长，一百岁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春常驻，永远不死……”同事们接龙一般送上祝福语，叽叽喳喳地唱起生日歌。

　　原来已经一百年了啊。祁愿没有睁眼，意识却已经逐渐恢复过来。

　　离开休眠仓的维生装置，稍微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后，祁愿坐在了那张据说采购价是二十万的超长办公桌最前排的位置，一边用叉子切开新鲜甜蜜的黄芒果蛋糕——据说这是他的生日蛋糕，一边听飞鸟局长和特勤组的同事介绍这次给他的任务。

　　鲜芒果甜蜜又柔滑，在口腔中和奶油不分先后地融化，唤醒了沉寂已久的味蕾。

　　会议也终于进入正题，所有人眼前的屏幕，包括会议室正中最大的那块3D投影屏幕，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傀儡师，危险评级：ss级，异能分类：精神系。”

　　“已知异能：使用一种名为“傀儡丝”的精神能力远程操纵受害者。”

　　“犯罪事迹包括从‘非法操控他人’‘盗窃涉案价值过十亿的虚拟货币’‘引诱、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利用封建迷信诈骗多名受害者’等，作案经过如下……”

　　祁愿：“是双s级异能者啊，还是精神系的，这很罕见。”

　　“不然我们也不会选择唤醒你了。”飞鸟局长说，“大神，求帮忙啊。这家伙难抓得那叫一个要命，我们这边的小同事，布网、设局，潜伏了几年抓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刚好被他溜走。再这样下去，总局那边的人要来找我们麻烦了。‘喷火洋葱头’那个样子，你也是知道的。”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笑声。

　　飞鸟是异能者异常行为控制局的头儿，在这个职位上干了有八十来年。当今人类的平均寿命两百岁，异能者的平均寿命接近三百岁，飞鸟正当壮年。

　　异常行为控制局的上面是异能资源管理总局，而并列的是异能者教育局和异能者规范管理局。简单来说，一个管教育，一个管抓人，一个管收容和羁押。

　　飞鸟说的“喷火洋葱头”，指的是总局的政委书记，军人出身，雷厉风行，是头龙进了他的办公室都要变成一头驴蔫头巴脑地出来。

　　会议的PPT不停地翻页，受害者的视频录像以及访谈资料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祁愿用手指在面前的虚拟光屏上划了一下，他选中的那页资料被同步放大到主屏幕上。

　　“受害者提到的‘虫子’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真实的虫子吧？”

　　负责主持会议的小杨说：“不是，经过我们分析，是一种类似于包含了精神力的半透明胶囊。胶囊使用的是最常见的肠溶外衣，但包裹在其中的精神力不是，只要受害者一吞下看似空空如也的胶囊，就会被傀儡师的精神力所‘寄生’，从而被其操控。”

　　“不过，这种操控是有范围的，最远不能超过一公里。这种寄生状态在普通人身上很难被解除，如果被操控对象是异能者，恢复起来会稍微快一些。”

　　“能对他的精神力残留进行特质分析吗？”祁愿说。

　　“已经尝试过了，您请看，这是我们之前的分析报告。傀儡师的危险评级很高，但他的精神力波，无论是α波还是β波，都没有特别的地方，难以针对性地广域搜索。”

　　祁愿想了想：“精神系的异能者犯罪，通常都会选择抹除受害者对自己的记忆，包括一切有可能被识别出的面部和身材特征。但傀儡师不一样，他总是使用固定的形象出现以加深被操纵者的印象。”

　　屏幕上展示了受害者回忆笔录组成的词云，频率最高的是“圣洁”“光辉”“温暖”“无所不能”。

　　傀儡师向这些人许诺，吃下带有虫子的胶囊，他们就会完成凡人的化蛹，进化成更美丽，更纯净，更高级的生物，就像毛毛虫蜕变成蝴蝶那样。而有些原本没有异能的人类，在服用了傀儡师赠送的胶囊后，确实觉醒了异能力。

　　“祁组长，您是说，”另一个组员小叶说，“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神？”

　　“神是全知全能的，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成为真正的神。小叶，你觉得，要证明自己是神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小叶：“呃，展现神迹，人前显圣？”

　　“很对，还有呢？”

　　“还有吗？”小叶茫然道，“像宙斯那样，对凡人降下雷霆之怒？”

　　“很正确，”祁愿说，“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杀死或者征服另一个神。”

　　【受害者（被控制状态）：如果你们的神还在，为什么他不来拯救我这个可怜人？如果你们的神已经死了，为什么不信仰我？

　　受害者（被控制状态）：叫你们的神来见我，让他来杀死我，或者我把他钉在十字架上。告诉他我的名字是傀儡师。去吧，向你们的神祈祷，向你们的神求助吧。让你们之中最强大的来见我的面，与我对谈。】

　　“没错。”祁愿盯着资料里的那一段笔录中的文字，说道：“既然他想要最强大的，那就给他机会好了。把我结束休眠的消息放出去，下一名被控制者出现后，立刻通知我。”

　　会议结束，其他同事都离开了，祁愿和飞鸟收拾办公桌上的蛋糕盘还有刀叉，用清洁布擦干净会议长桌。

　　扫地机器人安静地把地上的彩带和亮片都吸进肚子里，拧干的清洁布在半空飞行，祁愿用念力操控着它，娴熟地擦拭着两边的桌面。

　　飞鸟说：“念力系就是好啊，每天都活在魔法世界似的。”

　　“大学的时候，念力操纵课，他们最喜欢放的片子你猜是什么？”祁愿说。

　　“我猜是《哈利·波特》系列。”

　　“不，是火影忍者……”

　　几乎每次休眠结束都要发生的对白又重复了一遍，像走过场，祁愿忽然问：

　　“为什么每次我苏醒的时候你们都要给我庆祝生日？”

　　飞鸟擦汗说：“你想听实话啊？”

　　祁愿说：“说吧。”

　　飞鸟说：“因为他们想吃蛋糕——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们局里特供的蛋糕，多好吃啊。你看你都忍不住光盘了。”

　　祁愿说：“七十年，我一共就醒了五次，你们每次定的都是同一家店的蛋糕么？”垃圾袋里的蛋糕包装很显眼，浅粉色的光面绸缎燕尾丝带，方正的白色包装盒，一连串花体字母，中心有一朵三色堇徽记和一个“堇”字。

　　“还是想听实话吗？”

　　祁愿没想到还有惊喜，狐疑地盯着飞鸟。

　　“是的，其实你没苏醒的时候我们也给你过生日，我们给你戴生日帽，唱生日歌，然后吹蜡烛，然后我们吃蛋糕……”飞鸟局长满头大汗。

　　祁愿战术后仰，猫一样的浅色眼珠中，瞳孔微微放大：“这蛋糕里面下毒了吗？”

　　最后，他带着一张米白色的名片离开会议室。

　　据飞鸟所说，因为店长的手艺十分出色，整个控制局每年的订单源源不断，几乎都被这家名为“堇”的蛋糕店包圆了。

　　名片使用飘金的厚卡纸，颇有质感，名片上的三色堇还做了熨烫工艺，压烫了黑色线条。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东西，祁愿惊讶之余又有些怀念。

　　临走之前，飞鸟还特意嘱咐：“你如果要订蛋糕，就说你是控制局侦察部的，可以用部门的积分和打折优惠。他们家新品那个香蕉甜甜圈蛋糕贼美味，强烈推荐。另外你的银行卡每隔二十年要改一次密码，上次你醒来的时候没改，新密码发私人通讯给你了，回去你自己看一下吧。”

　　因为祁愿身体的特殊状况，他每次苏醒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年，剩下的时间都消耗在休眠仓中。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又普遍强于普通人，配合恢复药剂，醒来后一周就能逐步恢复体力和精神力巅峰状态，对于祁愿这样的双s级异能者而言，这个时间将缩短到三天。

　　苏醒之后，祁愿不再需要睡眠。他习惯24小时保持工作状态，直到问题解决为止，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需要有专门的工作组在线下轮流高压待命，以便尽快完成任务。光从这一点来看，祁愿的苏醒简直是同事们的噩梦，但每次祁愿看见他们，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飞鸟悄悄地跟他说：“是因为你很强，所以我们控制局的同事都可崇拜你了。他们绝对没有受虐爱好，相信我。”

　　祁愿：“……”

　　祁愿：“你还是说实话吧。”

　　飞鸟说：“好吧其实是因为你每次都能解决超级棘手的大案子然后和你一个项目组的话会有丰厚的奖金不说年底还能在绩效考评中拿优并且申报各类专题奖项……”

　　祁愿扶额：“你还是别说了。”

　　-

　　“是的，小祁已经苏醒了，目前状态良好，我们正在同步走各项流程。”

　　飞鸟局长看着面前的光屏，通讯画面上写着“于秋海”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备注，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老于生气的时候会喷火，要小心点。”

　　一块块的光幕组合起来，构筑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空间，将飞鸟包裹其中。

　　祁愿的训练场成绩实时更新在屏幕上，飞鸟一边听着通讯那头的指示，一边看着不断出现的新记录，以及屏幕上祁愿帅气凌厉的身影。

　　训练场里没人能破祁愿的记录，是他在不停地破自己之前留下的训练记录。

　　祁愿是重启时代当前最强的人类异能者，实际上他的评级早就应该是3S了，但因为于秋海的阻拦，这件事被悄无声息地按了下来。

　　过高的评分意味着危险。

　　越是强大的异能者，越临近人类与怪物界限的边缘，向“污染者”靠近。

　　祁愿那满溢而无法停止增长的精神力终于一天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如果真打起来——说得难听一点，如果祁愿真的完全失控，控制局的所有人都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是的，我知道，我会派人稳定好他的精神状态。”飞鸟回答道。

　　“至于‘傀儡师’和‘汨罗’，我想我们不用担心。”飞鸟看着那一排满分的红色成绩，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他叹气：“我最担心的事和书记您一样。”

　　“无论傀儡师还是汨罗，都无法和祁愿相提并论。”

　　“毕竟‘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在异能者中公认的称号可是不折不扣的‘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