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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冶剑成冰 傅瑾毛茸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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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傅瑾之前,祁愿已经吃过用于稳定精神力的药片。
他枕在傅瑾的大腿上,在黑暗中,罕见地,有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想。
大脑彻底放空之后,傅瑾的心跳和呼吸声,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去听,就能清晰地听到。
剑冶冰的葬礼之后,过了很久,祁愿都没有上门去拜访过他的家人。
自责、愤恨、怨憎和过于厚重的悲伤,把他包裹成了一个厚厚的茧。
他几乎困死在茧中。
后来,得到了飞鸟的劝告与孩童的安慰之后,那道茧撕开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裂口。
些许光亮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祁愿走下病床,穿上新的制服,带着一束花来到好友的墓前。
一次次哭到呕吐、失声之后,再看见石碑上被风雨磨得有些旧的刻字,所有的眼泪好像都已经干涸,就连源泉也无力再挤出新的悲恸。与充盈、丰沛、过度满溢的精神力完全相反的是,死亡、冷寂、苍白而潮湿的、用尽一切力量都没能挽救的现实。
无论怎么哀求,怎么呼救,怎么祈祷,怎么跪下向神明祈求,死去的人都不会再返回人间。
祁愿于是开始说服自己,像其他人说服他一样,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这样就仿佛他的朋友只是去了其他地方,进行一场漫长的、安静的旅行,而不是死于失血性休克与脏器损伤,而不仅仅是躺在不足一立方的小盒子里,被埋在很深的地下。
命运和祁愿开了一个错误的玩笑,风琴要杀死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如果要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死去的也应该是他,而最后躺在这里的是另一个25岁的天才。
我好痛苦。
祁愿想。
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他不停地想,但痛苦是背离人生方向的一件事,说出来徒增烦恼,咽下去又会把喉咙划伤,直到鲜血淋漓。
展现在他人面前的痛苦是一种奢侈品,而在命运面前被重重挫败,撞到头破血流的痛苦始终不会消失,不会转移。
咽下去。
咽下去。
什么也不要思考,只需要把它放置在喉中,像吞下一块黑色的废铁,痛苦就会向身体深处的黑洞坠落。
祁愿走到剑冶冰的墓碑前。
墓碑上供奉着新的雏菊,黄色、蓝色,带着尚未风干的晶莹晨露。
剑冶冰的妹妹冶山站在墓碑的旁边,看见祁愿,想要说什么却停住了。
她从腋下的白色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是保险箱的钥匙,钥匙的横截面呈现规整的圆形。
“这是收拾哥哥的遗物时,在一个袋子里发现的。我私自翻阅了哥哥的日记,发现它是学校陈列室保险柜的钥匙。毕业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还一直留着,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穿出摇摇晃晃的人群,公交车驶离车站。
学生们在更换科室,上课铃声匆匆忙忙地响起,最后又拉长了调子,像是怕学生赶不上铃声一样,悠悠荡荡地结束。
祁愿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陈列室辉煌如昨,亮晶晶的灰尘在沉闷的空气中浮游、起舞。
他在银行的存款有九位数,匿名向校方捐赠一千万元之后,祁愿把剩下的钱全部打入剑冶冰家人的账户。
他从学校搬回了一整个保险柜,把钥匙放在桌子的抽屉里。
祁愿的名下没有房产,控制局的宿舍就在飞鸟的对面。他加班的时候,飞鸟经常来蹭泡面吃。
两个人在一张矮桌子上,吸溜沾满汤汁的面条,飞鸟就问,大神啊,那个保险箱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祁愿用叉子戳着泡面,陷入一种魂魄和身体分离的神游状态。
他无法说出那物品的名字,只是回答飞鸟。
“里面有一件武器。”
剑冶冰是武器大师,北极星学院武器构造系历史上最辉煌的一颗明珠,若不是天妒英才,早逝于世,应该早就是闻名世界的头号专家了。
“为什么不拿出来使使?”
“不会用。”祁愿说。
千山飞鸟战术后仰。
祁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保险柜里装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生前,剑冶冰曾兴奋地和他提起过一种新式异能武器的设计构想——“要绝对简单易用,就像最开始的智能手机一样,所有的操作要可以单手完成。我跟你说,这个东西做出来绝对会震撼所有人,但是因为我手上的所有材料加起来只够做一次,为了发挥最好的性能。它只能给一个人用,这是设计图,快看这里……祁愿?!你怎么一副要睡着的表情,这可是你的专武,难道你就不兴奋吗!”
剑冶冰抓着祁愿摇晃,把他摇成面条。
祁愿的大脑被两个小时的武器设计理论、数学分析和空气动力学洗涤得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听到“专武”这个词,他脱口而出:
“是专属武器的话,它要叫什么名字?”
刚才还沉浸在物理理论世界的剑冶冰停止了一长串的二进制输出,严肃地回答道:“你的武器当然应该你来起名字。”
“而且,只有起了名字之后,它才会被激活。”剑冶冰得意洋洋地说,“我所有的武器设计逻辑都是这样,没有名字的话,就不能算是武器。你说自己的配枪是一把沙|漠|之|鹰固然很酷,但如果你说自己的佩剑是一把三斤六两三次淬火吹毛断发的青钢长剑——那也太没有气势了吧?!气势和格调,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其实我觉得挺有气势的……”祁愿弱弱地说。
“不是那个问题!*%#&(……实用!美丽!雅致!这才是武器的精髓啊……”剑冶冰沉浸在独特的武器美学中无法自拔。
一直讲到嗓子冒烟,接过祁愿递来的水,他才满足道:“现在你懂了吧,美,可是很重要的事!武器的名字,一定要美!必须得听上去朗朗上口才行。这样异能者在使用武器的时候,才能将精神力集中在上面。试想一下如果你的武器叫一坨翔……”
祁愿真的试想了一下,然后木然道:“还是不要想了。”
“是吧,如果武器的名字是一坨,通过它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也很容易变成一坨啊?!”
祁愿无法打开那个保险柜。
不仅仅是因为他无法面对剑冶冰留下来的遗物,和关于好友的回忆。
无法想出合适的名字,就无法激活和驾驭这件最后的作品。
美是一件严肃的、重要的、消耗人类心神的事情。
当内心一片空洞,便无从再谈创造或者修饰美。
傅瑾说,明天不能工作,必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么,给武器起名这样的事情,就应该放到明天来进行。
如果还是想不出满意的名字,给剑冶冰一个交代怎么办?
会挨骂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祁愿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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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祁愿把那个保险柜从宿舍搬了回来。
黑色保险柜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傅瑾惊讶道:“这是什么?”
祁愿摘下手套,说:“是冶冰生前留下的武器。”
穿着熊猫睡衣的傅瑾,毛茸茸地凑了过来。
“是武器?!”
“放了七十多年,我一直没有打开过。”祁愿说。
还好保险箱是机械锁,而且没有生锈,另外,还要感谢控制局的安保足够严密,让这个古老的保险柜一直安然无恙地活到了今天。
“是的。剑对我说过,激活这件武器的时候,必须给它起名字,否则就无法使用。”
“我懂了。”傅瑾说,“就像游戏里的道具一样,仪式感可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啊。”
“问题就是,我还没有想好应该给它起什么名字。”祁愿说。
“哎?”
“我是起名废。”
傅瑾的内心疯狂OS:
拜托,祁愿前辈,不要用这么郑重的表情说这么可爱的事情啊!
“咳。”派小星上线。
“祁愿大人是已经知道了箱子里是什么类型的武器吗?命名的话,知道武器的种类会更容易进行联想。”
“里面是……”
祁愿迟疑道。
“一块念力水晶。”
“念力水晶?”派小星挠头。
祁愿叹了一口气。
“通俗地来说,就是……一块石头。”
所以,给这样的武器起名,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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