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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昼,黑夜,飞光 “回去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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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箱的柜门打开了,拆掉最外层的白色泡沫纸之后,里面的东西让两个人都为之一震。
一枚铁灰色的鹅蛋……不,鸵鸟蛋,看上去很像是铅球比赛中投掷使用的圆球,但看起来没有那么圆润,外壳像砂纸一样粗糙,呈现微微的椭圆形状。
它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底下垫着柔软的白色绸布,仿佛某种珍贵的旅游景区纪念品,朴素又亲切。
这下轮到傅瑾茫然了:“这就是念力水晶么,看上去怎么这么像一个蛋?”
祁愿移走玻璃罩,把这颗灰色的蛋连带着它的底座拿起来,放到桌子上。
然后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纸质名单,深吸一口气,喊出了他为这件武器准备的第一个名字:
“引虹。”
铁蛋纹丝不动。
祁愿似乎已经习惯了,接着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流光。”
蛋似乎摇动了一点点,但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不再动作。
“天倾一念。”
这次是四个字的名字,听上去像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神奇法宝。
铁蛋继续八风不动。
“惊风。”
不动。
“莫邪、纯钧、西风漂流……”
……
直到名单上的100个备选名字都念完了,铁蛋毫无反应。
傅瑾绝倒。
傅瑾在旁边忍笑忍得好辛苦,祁愿微笑道:“果然失败了呢。”
傅瑾道:“念力系异能者的武器难道都这样吗?”
祁愿:“不,只有冶冰做的武器有脾气。他制造的每件武器中,都蕴含了一定的精神力,就像是传说中的器灵。因此每件武器的脾气也都各不相同,有些武器就比较喜欢英文名。”
傅瑾:“那,这头铁蛋……不,这块念力水晶喜欢什么类型的名字?”
祁愿看了那块“水晶”一眼,傅瑾居然罕见地从中看出了一缕幽怨。
“冶冰说,制作它的时候频频失败,为此使用了很多阴属性的古代材料,其中包括从古矿石和陨石中提取的能量,所以,它大概率……”
傅瑾:“大概率?”
“是个古风小生……我是说,古风器灵。”
傅瑾战术后仰。
根据傅瑾的了解,普通的念力系武器,例如飞梭、飞镖、能使用念力作为子弹的□□等,容易使用,但缺少变化。而相对复杂一些的武器,等级越高,对使用者的要求越高。
如果达不到武器所需要的精神力等级要求,强行使用,反而会造成损害。
只不过,武器没有合适的名字就无法被激活这种事,傅瑾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祁愿伸手叩了叩那颗念力水晶。
“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
他都这样说了,傅瑾走了过去,将手掌贴到了那颗蛋上。
他输入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精神力,就像投石入湖,蓦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仿佛打翻了颜料桶,光明、洁净的、一片无垠的纯白色,傅瑾站在其中,被无穷无尽的白色世界所包围。
温暖又复杂的气味,布料的气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干燥的热空气吹到脸上,带来又暖又热的烘烤感。
“叮叮”铃铛摇动的响声,还有许多人轻声合唱的挽歌、小孩子牙牙学语、“啊啊”笑叫着的声音,仿佛潮水拍打着礁石,一下子将他拉回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这片白色开始流动,仿佛飞沙一样,顺着指缝流下,飘散而去,像一阵叹息。
仿佛蝴蝶的蝶翼轻轻抚过脸颊,留下站在原地恍惚的人。
“小瑾,小瑾?”
祁愿栗绿色的眼瞳看着自己,傅瑾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皮肤一阵湿润。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手背上便留下了湿润的痕迹——居然是眼泪。
奇怪,刚刚那些声音是什么?
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是遇见JIN之前,那场意外的车祸里,他丢失的那部分记忆么?
傅瑾看着那颗灰色的卵形水晶,将手指收回。
用精神力去“感觉”一件物体,是异能者常用的方式,就像犬只通过气味辨别事物一样。
“它给我的感觉,像一个……沙漏,填装着人类感情的沙漏。”
傅瑾说。
不,不只是沙漏,而是钟表那样的东西,但比那还要庞大,就像是命运之树飘落的一片叶子。
你站在列车飞驰的站台上,看到或听见过往人生所组成的幻景。它会唤起流逝的光阴与数不清的情感,将它们翻涌碰撞之间产生的能量尽数吸收。
“你说对了。”祁愿说。
“冶冰说,这块念力水晶以使用者的情感作为能源,充当动力,所以,感情充沛的人使用起来会更容易。听起来真是很神奇啊。”祁愿摇了摇头,“起了那么多名字也不见它满意,我喜欢李贺的一首诗,不如就叫它‘飞光’吧。”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1]。
七十五年的时光倏然飞逝,漫长的时间几乎全部消耗在维持生命体征的休眠舱中,这么多时间都像是被浪费掉了。
但和上了发条一样无法回头的人生就是这样,感到无可奈何,却找不到停止狂奔的办法,只能继续前行,和海里的鲨鱼一样,持续游动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灰色的铁蛋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祁愿长叹一声,把它挪到窗户旁边,给那颗灰色的蛋绑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让它和傅瑾养的其他多肉一起晒太阳。
傅瑾大受震撼:“等等,所以就这样把它放在这里吗?”
祁愿幽幽地说:“是啊,剑制作的武器,如果不喜欢你给它起的名字,就只能靠孵了。”
“孵?是我想的那个孵么,祁愿大人,你要孵小鸡一样孵这颗蛋么?”
傅瑾脑海里不禁浮现了一只祁愿形状的Q版小人,穿着黑色风衣坐在草窝里微笑着孵蛋,仿佛打坐的老神仙……
“不。”祁愿说,“就是每天多叫几遍它的名字,叫到它同意使用这个名字为止。武器的审美和主人的审美必须一致,否则后面的战斗中会引来麻烦。”
好吧原来不是孵蛋。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有点遗憾。
果然我很想看那个画面吧,祁愿前辈微笑着孵蛋什么的……
“小瑾,既然今天不用工作,晚上一起去看摩天轮吧?”祁愿忽然说。
“摩天轮?”
“因为我上一次苏醒是十七年前,那个时候市区里还没有摩天轮,上次野炊的时候听到其他人说了,所以想去看看。”祁愿说,“小瑾之前有去过吗?”
“没有上去看过,但是那座摩天轮据说有一百五十米高,是整个市的地标性建筑,也是这里最大的摩天轮。每天晚上夜里12点会熄灯10秒之后再亮灯。”傅瑾拿起派小星,头头是道地说起了都市传闻,“所以,只要到了情人节或者其他的重要节日,都会有很多情侣专门挑在摩天轮熄灯的时候表白,掏出求婚戒指或者定情信物,最后在摩天轮上接吻,从最高点一直到回到地面为止,据说要足足亲上十分钟那么久……”
“小瑾意外地很了解啊。”
“其实是因为之前路过的时候被喊去急救由于接吻太久而缺氧昏迷的情侣……”派小星说,“还好他们没有变成我的客户,不然骨灰盒销量又要加1了。”
“嗯?既然是情侣的话,不是应该有两个人吗?”
“死在一起的话可以一起烧,骨灰就混在一起了,一个定制的大盒子就能装下。”派小星说。
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样费用也比较便宜,有专门的梁祝套餐可以选,相对一般的套餐来说更划算。”
“真不错啊,”祁愿喃喃道,“你们居然还有情侣套餐……真是与时俱进的服务。但两个人一起烧的话,就需要更大的火力才行吧?这么说起来,岂不是有文火慢炖和猛火烧烤两种烧法……火力太大的话,应该还能看见飞起来的灰烬,啊,那你们有围观服务吗?”
“这个也是有的。”傅瑾说,“前辈,你不会是想……”
“我要大火。”祁愿果断地说,“这样飞鸟如果哭了的话,看到我的骨灰飞起来大概会被逗笑吧,想想就觉得那场面会很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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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夜12点,城市中的灯光熄灭了大半,但依旧色彩缤纷。临近深秋,夜晚居然仍然有雨,在夜雨淅淅沥沥地由小转大之前,祁愿和傅瑾坐上了最后一班的摩天轮。
客舱随着轮轴的转动缓慢上升,瓢泼大雨将玻璃窗户打湿,透过一道道的斑驳水痕,摩天轮下方城市的灯光模糊成一团团的光晕和色块。深夜里,雨中的城市浸着一股湿润的蓝黑色,仿佛情人的眼眸。
粉色和蓝色的灯光交替变换,一片寂静的世界里,忽然只剩下了雨声和轻轻的呼吸声。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在摩天轮上表白,一个狭小的空间,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还有升到高空、离开地面的二十分钟,可以在这里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观。这样的时机多么浪漫又多么难得啊。
“游乐园熄灯了。”祁愿说。“你看。”
或许因为是最后一班旅程,临近十二点,他们脚下的一大片区域,整个游乐园的灯光都熄灭了,雨中的世界,只有摩天轮还亮着粉红色的灯,像是樱花那样的浅粉色,光芒温柔而绚烂。就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前辈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傅瑾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所有异能体完成抓捕之后,我就会进入休眠。这具身体其实已经不适合再长期休眠了,随着时间流逝,在休眠时猝死的概率会大幅度增加。如果出现意外的话,我就会死在我应该死去的地方。”祁愿说。
午夜十二点,摩天轮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世界猝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客舱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要坠落那样晃动。一直紧闭的门锁忽然打开了,影子化成的鬼手肆无忌惮地涌了进来,仿佛群魔乱舞,被扯出去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祁愿挡在傅瑾前面,单手一划,念力将这些鬼手一下全部粉碎。
“飞鸟之前对我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重新去爱的勇气。”
灯光迟迟没有再度亮起,浓厚的黑暗之中,比上次还要大上数十倍的影傀儡拔地而起,无声地现身。
“那时我不明白飞鸟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我忽然理解了。”祁愿说。
爱是比死更难的东西,让世界充满死亡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但创造一个充满爱的世界却极其困难。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愿甚至不敢发誓,再也不让这个世界夺走任何他所爱的人。
因为那就像是一种反向的预言,他害怕的是把它说出口之后,死神就会在某一天忽然降临,把他爱的人从身边带走。
他失去了和命运抗争的勇气。
祁愿看见影傀儡新生的眼睛。
巨大的猩红色魔眼,它可以在影傀儡的身体上自由地移动,并且在任何地方睁开,锁定猎物。
和那只眼睛对上的瞬间,祁愿的双目像被针刺了一样剧痛,流出血来。
“前辈!”
这只影傀儡和上次那只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是城市中的影子聚合而成的产物,近似降临时代的污染物。
它猩红色的凝视力量非同一般,足以令一名双S级的异能者短暂致盲。
异能者“暗影”服用了不止一种加强精神力的药剂,并且利用黑夜的至暗时刻作为掩护,制造出了这只怪兽般的庞然大物。
“不要紧……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祁愿说,黑暗中,他握住了傅瑾的手,又被紧紧地反握住。
风雨交加,祁愿的声音被茫茫的雨声所覆盖,打湿。然而,那声音却有如雷震,穿透云幕和雨帘,精准无比地唤醒了沉睡中的武器。
“飞光!”
一抹白光如羽箭,刺破暗夜,擦亮夜空,流星般飒沓而至。
它闪电般刺穿了影傀儡的胸口,带着湿润的雨水痕迹,落入祁愿摊开的手心。
这块闪闪发光的菱形的水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黑夜中展开,刹那间,成为一把巨大的光剑,剑身如镜,反射着雨滴的微光。
雨水被念力形成的场域所影响,下落的速度在这一瞬间变得缓慢,仿佛被定格。
控制局的数据中台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警报接连弹出窗口,提示着超标的精神力波动在市区出现,有人的精神力突破了2S级的临界线,推到了危险指标以上,暴涨至3S的级别。
污染者粒子浓度同步上升,如果无法控制局面,这名3S级的异能者将在一小时内向污染者进化,形成灾难。
祁愿闭着眼,血从他的眼中垂滴下来,浸湿了细长的睫羽,仿佛泣泪的神像。
“我不会再后退了。”祁愿用很轻的声音,像是对傅瑾,又像是对自己说。
他抬手起势,光剑砍向同样掣出了巨斧的影傀儡,自上而下斜劈,剑刃如巨大的闪电般划破黑夜,照亮了城市的夜晚。
邻近的高楼里,人们被这光亮惊扰,苏醒过来,他们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的暴雨中的世界。
雨幕中,一切都已经消散,转动的摩天轮重新开始发光,一如往日。
傅瑾化为蝎子怪人的形态,半蹲在地面上,怀中抱着身体开始半污染化的祁愿,拧紧眉头。
他用“锁链”缠绕上祁愿的身体,隔绝继续向外扩散和涌动的精神力。两个人被雨淋得湿透,比上次傅瑾落水还要狼狈得多。始作俑者“暗影”被傅瑾捆起来吊在树上,还没空去管。
好半天,那暴涨的精神力终于被压回正常的水平线,傅瑾松了一口气,以低沉的声音埋怨道。
“前辈,如果不想被我绑在家里的话,明天、后天、大后天都禁止工作。”
“听不见。”
“回去我就把你捆起来。”
“连敬称都不用了啊,好伤心。”
“所以武器要孵蛋也是假话。”
“对不起,你捆吧。”
——我要做我能做到的所有事情。
——如果既定的命运来阻止我,那我就连同它一起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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