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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看到了儿子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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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走到浴室门口,经过谢知安身边时,对方突然开口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的这些信吗?”
沈雁愣了一下:“啊,当然可以。”
谢知安抬手指了指床,沈雁便把那摞信放到了床上。两人分别坐在信堆的两侧,沈雁拆信,谢知安读信,谢知安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沈雁刚拆完一封,他就已经读完了,没过多久,整摞信就都看完了。
谢知安沉默片刻,开口评价道:“他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
沈雁突然想到自己给特殊机构打的那个电话,不禁低下头,非常惭愧:“可是我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的父亲,并没有给后代带来什么,反而是他们为我做的太多太多了。”
谢知安没有接他的话题,他指着床上围了一圈的桃花枝:“这是你弄的?”
沈雁点了点头:“正是。昨日夜里见大人格外喜欢桃花枝,我便多摘了一些,在床上、浴桶里都多添了些。这桃花的香气有助眠的功效,我刚到地府的时候,常常记挂着孩子睡不着,就会躺到那棵桃树上,那气味安神助眠,还能缓解头痛。见大人平日公务繁忙,我想着这或许能帮您舒缓些疲劳。”
谢知安看着他:“你有心了。”
沈雁看着平日里前呼后拥的阴山大人,此刻竟形单影只地站在自己面前,突然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不由得紧张地问道:“大人,要是您现在就释放那个精神体,身边又没有护法随护,会不会有危险啊?”
谢知安漫不经心地笑了:“今天晚上不可能释放精神体了。下午在公司,我已经另外创造了两个攻击型精神体。这导致了温斯特大人和姜大人重伤需要休息,但进度比预想的快。”
沈雁惊讶道:“大人,您是说您的精神体攻击了两位大人?”
谢知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不用紧张。那两个是攻击型的,而你的那个是情感型的,不会对你有伤害。我现在能制造出三个精神体,并且能控制它们放出和回收的时机。这得益于你的完美配合,给了我很多灵感。”
沈雁谦虚地摆了摆手:“我没做什么的,大人您给了我那么多帮助,我不过就是做了这点小事罢了,真的不算什么。只是……会不会是我实验的那个精神体本来就不重要啊?我看大人好像不太需要情感类的,更想要战力强悍的精神体对不对?”
谢知安看着他,竟然笑出了声。
这在沈雁听来,绝对是标准的年轻老钱人的笑声类型。
他站起来,走到浴桶前,脱下衬衣,露出瘦削而宽阔的脊背,把
手放到腰带上后,停住:“你的最重要。因为他是第一个精神体,你提供的详细感受,给我预想中的很多方向有了确定的答案。”
沈雁看着他的宽阔的脊背,与脑海中那个与自己紧紧贴合的重叠在一起。
一些感觉不由自主地钻出脑海,跑出嘴巴:“大人是说,那个精神体感受到的东西,您全部能感受得到?”
谢知安奇怪地看着他:“当然,他只是我的元神,又不是我的傀儡,他所有的感受和行动,都是我意识的一部分。”
沈雁想起精神体和自己暧昧时,他本人那副平静得像个局外人的样子,这人的气质,不像和尚,这雄性荷尔蒙满满的样子,也绝不是太监。
难道是来自未来的机器人吗?像那种亲密接触,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人,怎么会没有感情?
谢知安开始脱裤子,沈雁连忙道:“大人您先洗澡,我先出去了,去把酒菜热一热。”
沈雁刚出卧室门,就听到身后“哗啦”一声,谢知安跳进了浴桶里,水声响亮。
他急忙走到桃树下,用掉落的枯枝生火温酒。不知道这杂货店里买的酒食,合不合这位新上司的口味。
谢知安这次洗澡比昨晚快多了,沈雁还没忙完,他就已经出来了,身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长衫,看着更像一位矜贵的贵族青年。
他看着沈雁手里的酒,微微挑眉:“沈先生喝酒吗?”
沈雁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这是给大人准备的。”
谢知安摆摆手:“我不喝酒,收起来吧。”
他晚饭吃得很文雅,也很快,不到十分钟。这顿只有两个人的晚餐就结束了。和沈雁想象中的对诗、舞剑、唱俚曲相差甚远,更像是现代上班族的工作餐。
远处传来白马的嘶鸣声,还有汽车的引擎声。
沈雁转头,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一改白日里的沉稳,开足马力往708区的方向飞驰,而白马在后边紧追不舍,一会儿超过去,一会儿又落后,两辆座驾争得不亦乐乎。
沈雁惊慌地站起来:“大人,这车怎么自己会开呀?”
谢知安朝黑车打了个响指,像扯了个玩具似的,瞬间便把它从几百米处拽回来:“它是玄武,就是白天你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个乌龟将军。”
白马也跟着跑回来,和黑车并列站成一排,像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吃完饭,谢知安站起来,他朝院子里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沈先生,关于朱焰说的让你练文笔、改工作报告,你不用理。你只要写出来就好,因为我也能看到、听到、感觉到。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感受。还有,不要听侯爵大人瞎指挥,我的卧室不需要打扫十遍二十遍,我不在乎这些。”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清冷的面容显得柔和了很多:“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写那些书面报告,直接口头跟我表达也可以。”
沈雁想了想,认真回答:“那还是书面写吧。换成对着您说感受,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月光下,谢知安的笑容看起来比平日里舒展了太多。不知是他身上那件细软的深蓝色睡衣,还是这朦胧的月光,他整个人就像一株从冰碴里钻出来的早春树苗,开朗、明媚。像极了沈雁年少时一起玩的书香子弟。
他低笑一声:“那好吧,沈先生,晚安,明天见。”
……
沈雁实在晚安不了。
他躺在大桃树上,迟迟不能入睡。他想到儿子,想到不知结果的孙子,终于按捺不住,直接跳下大树,朝邮局跑去。
如果等到天亮,那就是8个小时,对应人间过去了4个月。很多消息就是这样被耽误的。
白马跟上来,沈雁骑上马,转瞬间到了邮局那间暗绿色的传达室。
那个曾被白马吃掉驴子的老头今晚值班,他看见踏着月光而来的人和马,猛地站起来:“大、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沈雁还不适应这个崭新的称呼,跳下马说:“麻烦大叔帮我找一下家里的信。”
老头很利索,在一大堆信件中准确抽出两封递给沈雁:“这两封我本来是明天早晨第一个要去送的。既然大人来了,那太好了。以后如果有您的信,我会第一时间送去的。”
沈雁掏出几个福币塞给老头,然后骑在马上,就着淡淡的月色,开始读信。
第一封:
“尊敬的高祖阁下:
我是沈松年。经过六个月的协调和官司,我们终于得到了修整您墓地的权利。不过,村委会派了两个和尚和道士协助,防止我们做手脚。
虽然被监视着进入自家祖宗墓地,显得很怪诞,但我们还是很欣慰。
祖宗的墓穴漏水严重,不知漏了多少年,我们却眼睁睁看着祖宗受罪而无能为力。
总之,今天终于能修了。
值得庆幸的是,知年这孩子最近变好了。他拒绝了再次扎针治疗,不想让妈妈因他的疼痛而继续抑郁下去。他现在爱上了书法。如果不能考大学,做个乡野书法家也不错。
知年是个少年老成的小孩,他成功地说服了我,也成功让妈妈的病得到极大的缓解。
墓顶上很多文字已经消失了,知年模仿着祖宗您的笔迹,修补了瓦碑上的铭文,如果您能看到,也会欣慰的……”
第二封:
尊敬的高祖宗:
我是松年。又过了四个月,我们进行了二次修缮,知年也临摹完了全部碑文。
还有一事值得注意,高僧和道士提供线索说,祖宗墓穴东南方向有被下咒的痕迹。这是些小伎俩,为了盗取大量气运。我不知道这与知年的智商缺陷有无关系,但我会寻访高人证实,即便倾家荡产,也要追回本属于我们的气运……”
十六代孙沈松年敬上。
沈雁仔仔细细读了三遍,才把信放进怀里。
他躺在树干上陷入深思:难道小孙子的智商缺陷是被人下咒窃取了气运?
那汇了100块智商币,也没恢复这事倒是说通了。
沈雁摸了摸兜里的卡,那里有谢知安送的两万文气币。
第二天,沈雁起得很早。他想快点去汇款。
但是,他的目光却突然定在了房子的屋脊上——那里有淡蓝色的光芒柔和地升起。整个房子修葺一新,房瓦上的碑文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沈雁最最熟悉的字体。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磕磕绊绊地登上梯子,坐在了屋顶上。
他仔细抚摸着那些碑文和崭新的瓦片。
看着看着,他的眼泪模糊了。
他就这样坐在房顶上,抱着一片瓦,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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