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14、等他哭完

　　谢知安穿好了黑色大衣，提起公文包正要往外走，房顶上突然传来了哭声。

　　他本能地第一时间释放出精神体，但精神体慌忙的身影刚跨出门槛，他想了想，又将它召回来。精神体差点被门槛绊倒，不甘不愿地融回他的身体中。

　　他沉默地站在屋子里，直到哭声停止，才缓慢地走到院子，抬头看向沈雁：“他就是沈经年吧。”

　　沈雁猛地抬头，看到谢知安，脸上现出一丝迷茫，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是的，那个智商缺陷的孩子，就是经年的转世。”

　　谢知安点点头：“这是好事。”

　　一股悲伤不可遏制地朝沈雁袭来，他捂住脸，哽咽着开口：“我就说那个孩子第一次见我，就表现得那么眷恋。原来冥冥之中，是我们父子的缘分指引着我跨过几个城市来到他身边。哪怕他智商有缺陷，当车撞向我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救我。”

　　谢知安静静站在那里，一直等到他哭痛快了，才抬起头。

　　沈雁哭完了，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失态多么离谱，下面的人是自己的上司，是此间的鬼王，是判官之首，他一分钟要审的案子成百上千......

　　可现在，他站在下面，整整等了他十分钟。

　　自己家的这点悲伤，放在阴山之王的面前，不亚于小孩子过家家吧？

　　他手忙脚乱地往下爬，可是，又悲又急之后的两条腿打着哆嗦，怎么也放不到梯子上。

　　谢知安把公文包朝半空中一扔：“”踩着它，跳下来。”

　　沈雁其实很不敢，他哭大了后感觉有点恐高，但在巨大的心虚愧疚下，他还是咬咬牙，闭眼跳到了那个公文包上。

　　公文包在他脚下晃晃悠悠，好像故意吓唬他似的。他两只手狼狈地胡乱抓着空气，落到地上后，脚下似乎传来一声微妙的嗤笑。

　　沈雁惊慌地环顾四周：“谁在笑？”

　　谢知安瞥了公文包一眼，伸出手。

　　那公文包在空中上冲下撞，用空气把自己身上的尘土弄干净后，才恢复得像个老派绅士一样，稳重又带着贵气，缓缓回到主人手中。

　　谢知安坐进黑色轿车的驾驶位，摇下车窗看向沈雁：“要一起走吗？”

　　沈雁不好意思地鞠躬：“大人，那个……我能请个假吗？10分钟就行，我去汇笔款。”

　　沈雁觉得自己现在真地好事精。

　　谢知安点头，发动了车子：“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今天我出差，正好没有精神体试验了。”

　　沈雁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谢谢领导！”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却在不远处突然拔高，穿进云层后，瞬间不见。

　　白马仰头看着黑车走远，大眼睛竟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沈雁拍拍他的脖子：“走吧，咱们也飞，目的地是邮局。”

　　白马显得很颓丧，它飞得很低，但速度和玄鬼其实差不多。

　　老鼠领导还是亲自服务，在最短的时间内，帮沈雁将两万文气币汇给了沈知年，只收了一折的服务费，又送出两个礼品袋，客气地把他送出大门。

　　沈雁松了口气。

　　两万个文气币，他不知道能补充多少文气值，也不知道在这一千年间，探花墓到底被歪门邪道的人盗取了多少文气。

　　直到看到屋顶上瓦片的字迹，他才想通了一件事：探花墓所有的碑文、还有上面的花鸟虫鱼，都是儿子沈经年亲手刻印的。后世学子，包括非法盗掠文气的人，背的都是儿子的文章，偷的都是儿子的才气。

　　所以投胎转世的沈知年才会出现智力缺陷。

　　被盗取的不是探花郎沈雁的才气，而是状元郎沈经年的文气！

　　沈雁骑马赶回单位。虽然顶头上司至今表现得很和善且出手阔绰，但他不能拿了钱不干活，那叫不知好歹。

　　公司今天显得特别冷清，能坐上会议桌的高层全员不见，只有几个僵尸侍卫站在门口。

　　来到办公室后，沈雁不敢用看起来很高级的东西，只找了一个水桶打了水，找了一块丝绸抹布，把谢知安的办公室清洗了十多遍。

　　到点下班后，他骑着白马回到自己的探花院子，顺着梯子爬上屋顶，抱着瓦片仔细检查，一个字一个字地诵读着儿子写下的碑文。

　　直到远远看着邮差老头向这边走来，他才从屋顶下来，接过家信，展开读起来：

　　“尊敬的高祖阁下：

　　我是许松年。告诉祖宗两个好消息：一是我们的知年终于能上学了，他的书法获得了奖励，被许多书法大家认可，加入了全国书法家协会。是最年轻的会员。

　　第二，通过与和尚道士合作，我们找到了盗取沈家气运的人。那一家确实有个孩子前些年突然才名大涨，原本在公务员考试里排名倒数，最后却一跃考了第一，但他后续在工作岗位上表现平平。昨天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才刚刚四十岁，居然已经痴呆了。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随信附上知年临摹的一幅书法作品，烦请高祖品鉴。这孩子一直模仿您转世后的书法老师的笔迹，可我看他的字反倒更贴近经年二代老祖宗的风骨……

　　十六代孙，沈松年拜上。”

　　沈雁一遍遍地摩挲端详着沈知年的临摹作品，透过那一个个笔锋稳健、力道十足的字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儿子在破屋中伏案刻苦练字的模样。

　　他的胸腔里，既涨满了化不开的惆怅，又涌着满当当的幸福。

　　有雨点落下来，怕湿了帖子，沈雁只得离开屋顶，顺着梯子慢慢爬下来。

　　地府的天气，向来变化多端。

　　这里大能神仙太多，每个人喜好都不一样，地府同一天可以有十八种天气出现。比如现在，他这里本来是春天桃花盛开，却突然刮起了小风，又有雾、又有雪、又有雨，夹杂在一起，瞬间把他的衣服打湿了。

　　他浑身湿漉漉地走进屋里，打算去洗个澡。

　　直到坐进浴桶，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既没往里添洗澡水，也没放桃花，可此刻桶里却盛满了温热的水，水面飘着朵朵桃花，香气正浓……
　　这绝对不可能是昨天晚上备好的，这是刚换新的！

　　他“哗啦”从浴桶里站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谁在这里？”

　　桌子上突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色海绵球体上插着一束桃花。

　　那黑球表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脸，千万张嘴仿佛同时在翕动：

　　“是他准备的！就是那个大恶人！大人给你备的洗澡水！里面下了毒！千万别进去！进去会死的！”

　　沈雁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黑球就是昨天谢知安下车时随手拿着把玩的那一个，而这些声音口中提到的“大恶人”，正是收服了它们、随时都能把它们捏得粉碎的谢知安。

　　他嗤笑一声，整个人浸进水里，缓缓闭上了眼睛。怎么会这么巧，这洗澡水居然是谢知安提前准备好的？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想了半天，只得出一种解释：得快点洗完澡，把桶刷干净，赶紧把领导准备好的东西重新归置好才行。

　　天呐，要是上班才第二天，就用了上司亲自准备的洗澡水，这错就是职场菜鸟也不可能犯啊！

　　他连忙换好衣服，重新放好洗澡水，撒上花瓣，随后像个偷跑出来的贼一样溜出卧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骑着马赶去上班了。

　　本以为和上午一样，没什么事，沈雁慢悠悠地到达公司，可是在门口就遇到了翻着白眼的吸血鬼。

　　他胳膊上打着绷带，拄着一根文明棍，只有嘴还是那么健康，阴阳怪气道：“哟，才第二天上班，就开始迟到啦？”

　　沈雁作为一个新人，只能装作听不懂：“侯爵大人，您伤好点了吗？听说是被大人的精神体打伤的，不要紧吧？如果需要帮忙买药，我可以骑马去帮您买的……”

　　“沈先生好，小白还听话吧？”

　　姜大人从远处走过来，气色还行，只是拄着拐，脑袋上绑着绷带。这让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更加僵硬，看起来更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僵尸。

　　白马扭过脸，满脸鄙夷，好像觉得认识僵尸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沈雁正不知如何协调这对人和灵宠间的矛盾时，空中突然“啪”的一声，一个红色影子掉到脚前。

　　朱焰脸色苍白，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没了半分光彩，正惨兮兮地看着沈雁。

　　“不是吧……谢知安的新精神体这么残暴，竟然连小孩子都打？”沈雁根本捂不住嘴，他差点被吓尿好不好。

　　朱焰啊，能一口吞掉黄迷老怪的存在，在什么环境都可以犯笑病的熊孩子，竟然差点被揍成了痴呆儿。

　　恐怖如斯。

　　朱焰连连点头：“对啊是啊，沈先生啊！主人太残暴了！你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之后，他的精神体多么可怕，把员工往死里暴揍！打完了还不赔医药费，还嘲笑我们是菜鸡！今天去执行任务都不带我们，嫌弃我们丢人现眼、实力不够！我堂堂火凤族实力最强的公主，竟然被骂菜鸟，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热络地看向沈雁，拉住他的袖子：“沈先生，你要替我们做主啊！你得去吹风！往死里吹啊！”

　　沈雁听得耳朵都要聋了：“吹风？吹什么风？”

　　朱焰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身残志坚地想再跳起来，未果。只得向沈雁招手。

　　沈雁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的大嘴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天雷般的三个字：

　　“枕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