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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赵光义 他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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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叫赵光义,本名匡义,后来避兄长的讳,改了“光”字。
一个名字改了三次的人,注定是要做大事的。可我记得最清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那天夜里,雪落在开封城头的沙沙声。我坐在兄长的病榻前,他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说——“这天下,你替我看着。”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来的人管那一夜叫“烛影斧声”。他们说是我杀了他。可我记得最清的,不是那夜的事,是他临终前看我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托付。
我从他手里接过的,不是一个太平盛世,是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蜡烛。他统一了南方,留下了北汉和燕云十六州,还有一堆没来得及收拾的烂摊子。我改元“太平兴国”,想告诉天下人,换了年号,也换了活法。
太平兴国四年,我御驾亲征,灭了北汉。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可下一仗,我就从最高处摔了下来。高粱河。那一仗,我中了两箭。一个皇帝,坐着驴车逃命。那天我坐在驴车上,风从耳边刮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死了,这个天下就真的散了。
后来我又发动了雍熙北伐,三路大军,功败垂成。杨业死了,死在陈家谷口。我坐在开封的宫里,听完了战报,没有说一句话。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过北伐。
后来的人说我是“文治之君”。我在崇文院修了《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编了《神医普救方》。我还扩大了科举,让那些寒门子弟有了一条路。我改了转运使制度,让地方财政不再归节度使管。从我在位开始,读书人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那些年我坐在宫里批阅奏章,点灯熬油,把自己的头发熬白了。
可我真正想做的事,是让他看见。让他看见我做得比他好。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我坐在龙椅上,批着奏章,编着书,看着那些被我提拔的读书人一个一个走上朝堂——那些东西,不是我想要的。可那些东西,是我能留下的。我走了以后,它们还会替我活着。
至道三年三月,我病倒了。我躺在万岁殿里,听见窗外的风从开封的宫墙上吹过去。我的儿子赵恒跪在榻前,对我说——“父皇,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记住,这天下,不是谁的。是那些跟着你的人的。”他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我叫赵光义,字廷宜。一个在烛影斧声里接过天下、在高粱河的驴车上活下来、在崇文院的灯下编过书、在雍熙北伐后没有再打过仗的人。那些年我做过的事,后人记住了,也骂了。我不在乎。我只是替他把那根快烧尽的蜡烛,又多撑了二十年。风从开封的城墙上吹过去,吹了一千多年。那些年我编过的书,还在;那些年我提拔的人,他们的子孙,还在。风还在吹,我已经不在了。可那些我留下的东西,还在。比我活得久。比我的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