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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赵匡胤 我叫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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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匡胤。涿郡人,生在洛阳。后来的人叫我宋太祖。可我记得最清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乾祐四年那个早晨,我骑着马,从军营里出来,看见远处有一个和尚坐在路边。他看了我一眼,说——“此南面之相也。”我没有信。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在郭威帐下当兵的小校,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何谈天下。
早年我跟着郭威打仗,打过契丹,打过后汉,也打过江淮。那些年我学会了三件事:骑马,杀人,和看人。郭威死的时候,把天下交给了柴荣。柴荣年纪轻,却是个想做大事的人。他整顿军队,改革税制,南征北战。我跟着他打北汉,打契丹,打南唐,一路从殿前都虞候升到殿前都点检。一个禁军的最高统帅,手里握着京城里最精锐的兵。那些年我站在柴荣身后,看他批阅奏章,看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看他吃丹药,看他一天天瘦下去。
显德六年六月,他死了。他死的时候三十九岁。他把皇位传给了七岁的儿子,把禁军留给了我。那年我三十四岁。
柴荣死后的第二年正月初一,边境传来消息,说契丹和北汉联军南下。小皇帝下诏让我率军北上御敌。大军出了开封,走到陈桥驿的时候——天黑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一些酒,睡得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赵普和赵匡义在帐外,把一件事做完了。第二天早上,有人把一件黄袍披在我身上。士兵们跪在地上,山呼万岁。他们说——皇帝年幼,不能亲政。我们拥护你做天子。
我回到开封,禁军没有抵抗,七岁的小皇帝柴宗训禅了位。我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宋。建隆元年,我坐在开封的宫殿里,想起那个在路边说我有“南面之相”的和尚,他大概真的看见了什么。可他没有看见的是,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个用黄袍加身坐上去的皇帝,他最怕的,就是别人也被人披上黄袍。
建隆二年,七月。我把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叫到宫里喝酒。那天我故意多喝了几杯。我说——我当上皇帝,全靠你们。可我现在整夜睡不着觉。为什么?因为你们的部下,也可能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他们跪下磕头。我说——人生苦短,不如交出兵权,到地方上去多积攒一些钱财,多享受一些日子。
第二天,他们全部上表称病,请求解除兵权。我准了。我废除了殿前都点检的职位,把禁军分成三支,互不统属。我让枢密院管调兵,三衙管练兵。调兵的人不能带兵,带兵的人不能调兵。我用一套制度,把“陈桥兵变”这条路彻底堵死了。后来的人管那叫“杯酒释兵权”。可他们不知道,那杯酒喝下去的时候,我是真的怕。
杯酒释兵权之后,我开始统一天下。赵普给我定了一个战略——“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我先打荆南,打后蜀,打南汉,打南唐。那些割据政权,一个一个被我灭掉。李煜在南京城里写“问君能有几多愁”,他不知道——他很快就会知道愁是什么滋味了。
开宝八年十一月,曹彬攻破金陵,南唐亡了。我统一了南方。只有北汉和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手里。那是我这辈子没有做完的事。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晚上,晋王赵匡义进宫,说要商议国事。我屏退左右,和他单独对饮。那天夜里下着大雪,有人在殿外看见烛影摇动,听见斧声。第二天一早,我死了。五十岁。赵匡义登基,做了皇帝。后来的史书说我是“暴崩”,说我“传位于弟”。可那些话,是后人写的。一个在烛影斧声里死去的人,已经没有机会再说话了。
我这一生,从陈桥驿的早晨开始,到斧声烛影的夜里结束。我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世,建立了北宋。我杯酒释兵权,让武将不再威胁皇权。我统一了南方,为后世三百年奠定了基础。我本来还想收回燕云十六州。可我没有时间了。我这一生,最怕别人也黄袍加身。可我最怕的,还是没有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
我叫赵匡胤。宋太祖。一个在烛影斧声里结束一生的人。那些年我没有做完的事,留给后来的人去做吧。风从开封的宫墙上吹过去,吹了一千多年。它还记得那个在陈桥驿被披上黄袍的早晨,也记得那个在斧声里闭眼的雪夜。那件黄袍穿上了就脱不下来,那把椅子坐上去就再也睡不着。可我知道,我这一生,没有白活。我打下来的江山,后来的人称它为“北宋”。这就够了。风还在吹,我已经不在了。可那些我立下的规矩、我打下的土地、我开创的朝代——它们还在。比我活得久。比我的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