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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钱镠,王建,李昇,李煜,高季兴 我叫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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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钱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
后来的人叫我吴越王,叫我武肃王。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名号,是我小时候在临安乡下,带着一群孩子列阵玩打仗的样子。我排兵布阵,号令严肃,那些孩子没有一个不听我的。后来我活了八十一岁,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可到头来,我最得意的,不是打下了多少地盘,是我让杭州的老百姓,不用在睡梦里被刀兵声惊醒。
我生来就不像个好人。家里穷,贩私盐为生。那些年我贩过盐,打过架,也杀过人。可我从不欺压百姓。我贩私盐,是因为活不下去。我打仗,是因为有人要杀我。
乾符二年,我投了石镜镇将董昌。后来黄巢打过来,我带兵阻击,杀了他不少前锋。那时候我还没什么野心。我只是想活。
可这乱世不让人安安稳稳地活。董昌反了,自称皇帝。我是他带出来的,可我不能跟他反。我带兵打他,杀了他。唐昭宗封我做镇海、镇东两镇节度使。后来朱温称帝,封我吴越王。我接了。
那些年我做了几件事。第一件——不称帝。中原换了五六个皇帝,我始终称臣纳贡。他们叫我“保境安民”。我知道有人骂我软骨头,可他们不懂——我这点地方,三面都是强敌,称帝就是找死。我死了不要紧,杭州的百姓不能替我死。
第二件——修海塘。杭州靠海,潮水一来就淹。我让人筑了钱塘江的石塘,把潮水挡在外面。又疏浚西湖,兴修水利。那些年江南“富甲一方”,不是我钱镠有多少本事,是百姓能在我的治下安心种地、安心织布、安心过日子。
第三件——不睡。我睡圆木枕,一翻身就醒。床前放一个粉盘,半夜想到什么事,就起来记下。有人问我何必这么苦。我说——“这天下,比我苦的人多得多。我不苦一点,他们连苦的机会都没有。”
我活了八十一岁。死前留下《钱氏家训》,对子孙说——“莫爱财无厌征收,毋图安乐逸豫”。我的孙子后来“纳土归宋”,把十三州土地献给大宋。有人说他软弱,可我知道——他是照我说的做的。一个国王,能让百姓不吃刀兵之苦,比当一辈子皇帝强。
我死后葬在临安钱王陵。墓前没有碑,可杭州人到现在还记得我。他们管西湖叫“钱塘湖”,管钱塘江叫“钱塘江”。那些名字,比我的碑活得久。
我叫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
他们叫我“贼王八”。我不否认——我年轻的时候屠过牛、偷过驴、贩过私盐。可我后来做了皇帝。
我生在许州舞阳,家里穷得叮当响,世代以做饼为生。我排行第八,乡里人叫我“贼王八”。后来我杀了人,被抓进大牢。一个狱吏把我放了。我逃出来,在山里遇见一个僧人,他对我说——“你去从军,必有大成。”
我信了他。
我投了忠武军。黄巢打长安的时候,我护驾有功,做了神策军将领。后来被人排挤出京,到利州做了刺史。那时候我才真正开始经营自己的地盘。我用三年时间夺取了西川,又吞并了东川、山南西道。最后占了整个蜀地。
907年,唐朝亡了。朱温称帝,我不服他。我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蜀。那年我六十岁。一个从“贼王八”爬到龙椅上的人,该知足了。
可我老了。晚年立储,我选了幼子王衍。我死后七年,后唐打过来,王衍投降。前蜀亡了。
我不怪他。一个在六十岁才坐上龙椅的人,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坐到”上面了,没有力气去想“坐稳”之后的事。风从成都永陵吹过来,吹了一千多年。那些骂我“贼王八”的人早就死了,可我还活着——在那些从蜀地走出去的人心里。
我叫李昪,字正伦。他们说我是南唐烈祖,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龙椅的日子,是我六岁那年,流浪在濠州开元寺的门口,饿得蹲在石阶上起不来的那个下午。我后来做了皇帝,改了名字,换了姓氏,可我始终忘不了那天——那种饿到骨子里的滋味。
我生来就是孤儿。六岁,父亲不知所踪,母亲死了。我在濠州开元寺流浪,靠一口剩饭活着。
杨行密攻下濠州,看见了我。他把我收为养子。他的儿子们容不下我。他又把我交给部将徐温。我改了姓,叫徐知诰。
我从军,打仗,升官。徐温死后,我掌了权。937年,我废了吴帝杨溥,称帝建国,国号大齐。939年,我恢复李姓,改名李昪,国号唐。
我做的第一件事——息兵。我跟吴越约和。不打仗,休养生息。我也劝课农桑,减轻赋税。南唐立国三十年,江南富庶,文化昌盛——都是从我那时候开始的。
可我有一个毛病——怕人知道我的出身。我自称是唐宪宗的后代。有人说我骗人。我确实骗了。一个在开元寺门口饿过肚子的人,最怕别人提起他饿肚子的样子。
我死在943年。活了五十四岁,做了七年皇帝。不算长,可我把一个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人,活成了一个开国皇帝的样子。
我叫李煜,初名从嘉,字重光。
他们说我是“千古词帝”。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写过的那些词,是我四十二岁生日那天,在汴京的寓所里,听歌女唱完《虞美人》之后,一杯毒酒送到面前的样子。
我本不想当皇帝。我是李璟的第六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我从小爱的是诗词、书画、音律。建隆二年,我哥哥们死了,我被推上了那个位置。
我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北宋在北方虎视眈眈,国库空虚。我做了几件事——轻赋宽刑,尊奉宋廷,去国号,称“江南国主”。有人骂我软弱。可我知道,南唐打不过北宋。我不投降,南京城的百姓就会死。
开宝七年,宋军还是来了。我守了一年,城破了。我被押到汴京,封“违命侯”。
那些年我写的词,都是在汴京写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不是在写愁,我是在写一个亡了国的人,连死都不能选。
太平兴国三年七夕,我四十二岁生日。我让歌女唱了《虞美人》。太宗听见了。他赐了我一杯牵机药。我喝了。生于七夕,死于七夕。一个写词的人,死在自己的词里,也算是一种善终。
风从北邙山吹过来。那些年我写过的词,被人抄了一千多年。比我活得久。
我叫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
他们说我是“高赖子”。我不在乎——一个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脸皮厚一点,是应该的。
我年轻的时候是汴州富商李让的家奴。后来朱温把李让收为养子,我跟着进了朱温的军。朱温赏识我,让我做了牙将。907年,朱温称帝,让我做荆南节度使。
荆南是个什么地方?一共只有三个州。北有后梁后唐,南有楚,西有蜀——我这点地盘,在那些大国眼里,就是一块肉。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又嫌肉太少的骨头。
我活下来的办法很简单——谁强我就跟谁。后梁强,我投后梁;后唐灭了后梁,我亲自去洛阳朝见庄宗;后唐跟蜀打起来,我趁机抢地盘;后来明宗要打我,我又投了吴。他们笑我“反复无常”。可他们不知道——一个只有三州之地的小国主,不反复,就活不到明天。
我还有一招——劫贡。各国进贡中原的财物路过荆南,我就派人截下来。对方派兵来讨,我就还回去,还附送一封道歉信。他们说我是“高赖子”。我不在乎。那些贡品本来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我截下来,分给荆南的百姓,比送给中原的皇帝强。
我活了七十一岁。死的时候,我的儿子高从诲继承了我的位置。荆南五代四主,直到宋太祖时才灭国。一个“高赖子”创下的基业,比很多正人君子的王朝撑得还久。
风从江陵城吹过来。那些骂我“高赖子”的人,他们的国早就亡了。可我的名字,还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