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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靖 他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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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是“大唐军神”,说我是“卫国公”,说我“南平半壁、北灭突厥、西定吐谷浑”。可在我自己心里,我始终记得的,不是那些赫赫战功,是我舅父韩擒虎与我论兵时,拍着我的背说的那句话——可与语孙、吴者,非斯人倚谁哉。那时候我还年轻,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走多远的路。
我叫李靖,字药师。北周天和六年生人,京兆三原人。我这一辈子,活了七十九年,从隋朝的马邑郡丞,做到了大唐的卫国公。有人说我是“不败军神”,说我一生征战从无败绩。可我不信什么“神”。我只是比别人更相信一件事——打仗,不是靠勇,是靠算。
我出身官宦之家,祖父李崇义做过殷州刺史,父亲李诠做过赵郡太守。我从小读书,通晓书史。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好好做学问,我说——“丈夫遭遇,要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一个男人活在世上,不是用来咬文嚼字的。
我的舅父是韩擒虎,隋朝灭陈的名将。每次与他论兵,他都说我有孙武、吴起之才。吏部尚书牛弘也说我“有王佐之才”。左仆射杨素拍着自己的座榻说——“卿终当坐此。”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官,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迟早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可我等了很久。
我在隋朝做了马邑郡丞,一个管边境事务的副职。那时候天下已经乱了,我在李渊帐下打过仗,也看清了这个人的不同。武德元年,李渊建唐称帝,我跟着秦王李世民进了长安。
可我真正开始打仗,是武德三年,我四十九岁那年。
那年,李靖受命辅佐赵郡王李孝恭,南平萧铣。萧铣据有江陵,拥兵四十万,是江南最大的割据势力。我说:“天降大雨,敌军松懈,此正出其不意之时。”唐军趁机攻下荆门、宜都,直逼江陵。
李孝恭不听我劝,贸然出击,大败而归。我看准时机,率军反杀,一路杀到萧铣的国都江陵。围城之后,我把俘获的战船全部放入长江,让它们顺流而下。诸将不解,说我是败家子。我说——萧铣的援军看见这些船,会以为江陵已被攻破。几天之后,萧铣举国投降。
四十九岁才开始打仗的人,一出手就灭了一个国。
后来我又平定了辅公祏的叛乱,招抚岭南诸部。那些年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大唐的疆域一点一点地撑开。
可真正让我被称作“军神”的,是贞观三年的那一仗。
那年,东突厥的颉利可汗还在北方虎视眈眈。三年前他率十万大军打到长安城下,逼着年轻的皇帝订了渭水之盟。那一仗,我带着三千骑兵,在大年初一奔袭定襄。
三千人,深入敌境二百多里。颉利可汗仓皇北逃,逃到浑河被柴绍痛打,又逃到阴山北面的铁山。他派人向长安请降,皇帝派了使者去和谈。可我看见了他藏在和谈后面的刀。我对部下说——趁着和谈,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率五千骑兵突袭铁山。颉利做梦也没想到和谈的时候会挨打,一路向西狂逃一千五百里。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我算好的每一步。三个月,东突厥亡了。北方边境从此安定。
后来我又打了一仗。贞观九年,吐谷浑犯边。那年我六十四岁,腿脚不便,刚刚告老还乡。皇帝问我,谁可出征。我说——“老臣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口气能爬青藏高原了。”四个月,吐谷浑亡了。
李世民说我是“大唐军神”。可我知道,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算得比别人多一点、看得比别人远一点的人。打仗这种事,靠的不是运气,是把每一步都算到敌人前面去。我打过那么多仗,没有一次是侥幸赢的。每一仗都在我脑子里演过无数遍,等上了战场,不过是把已经演过的戏再演一遍。
我这一生,打过很多仗,也写过很多书。我写了《六军镜》和《卫公兵法》。我还跟太宗皇帝谈过兵,那些话后来被人编成了《李卫公问对》。我在书里说——“善用兵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
打仗如此,做人也是如此。有些人以为我功高震主,会像历朝历代的功臣一样不得善终。可我活到了七十九岁,死在自家床上。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打完吐谷浑之后,就闭门谢客,不问政事。一个会打仗的人,也要学会不打仗。
贞观十七年,我的画像挂在凌烟阁上。贞观二十三年,我死在长安。死后配享武成王庙,位列十哲。后世的人给我加了太多封号——灵显王、辅世灵佑忠烈王。可我不在乎那些了。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坐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想着那些年走过的路。
我是李靖。一个从隋朝走到唐朝的人,一个四十九岁才开始打仗的人,一个从无败绩却从不自称军神的人。我算过很多仗,也算过很多人。可我最得意的,是算对了——这一辈子,我该走的路,一步都没有走错。风从昭陵吹过去,吹了一千四百年。那些我打过的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可那些我写过的字,还在。比我的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