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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孙无忌 我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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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长孙无忌,字辅机。
他们说我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是唐太宗的股肱之臣,是高宗的亲舅父。可在我自己看来,我这一辈子,不过是尽力护着一个人、一座江山、一个承诺。我亲眼看着一个人从秦王变成天子,又亲眼看着他咽气。他走的时候,把江山和儿子都交到我手里。
我守了六年。守到最后,把自己守进了黔州的一间破屋里。
一、少年
我生在河南洛阳,祖上是北魏的皇族宗室。我父亲是长孙晟,隋朝的右骁卫将军。我五岁那年,父亲死了。异母兄长把我们母子三人赶出了家门。我母亲带着我和妹妹,投奔了我的舅舅——高士廉。我是在舅舅家长大的。舅舅教我读书、教我做人,把我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我十四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人。他叫李世民,唐国公李渊的次子。我们年纪相仿,一见如故。那时候天下还姓杨,我们坐在院子里喝酒,他说——“将来有一天,我要让这天下换个样子。”我说——“我跟你。”后来舅舅把他外甥女嫁给了他。那个人成了我的妹夫,也成了我这一辈子最信的人。
大业十三年,李渊在太原起兵。大军渡河之后,我到长春宫谒见李渊,被授为渭北道行军典签。从那天起,我就跟在李世民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
二、玄武门
武德九年,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想害死李世民。
那天夜里,我坐在秦王府的灯下,对李世民说——“不能再等了。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我替他联络了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九人。六月初四,我埋伏在玄武门里。刀剑声、惨叫声、马蹄声——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长的半天。李世民赢了。后来他在凌烟阁上把我的画像排在第一位,可他不知道——那天夜里我站在玄武门里,手一直在抖。一个杀了自己兄弟的人,不该笑。可我是替他杀的。
三、贞观
贞观元年,他登基了。他封我为齐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他让我做吏部尚书,又拜我尚书右仆射。我把朝廷官员从两千多人裁到了六百四十三人。有人骂我狠,可我知道——衙门里人太多了,政令就跑不动。我还做了另一件事。贞观元年,他命我带领学士和法官修改《武德律》。我们用了十几年,定了一千五百九十条律令。后来我又领衔编撰了《唐律疏议》。那本书,奠定了大唐两百多年的律法根基。
可我心里始终有一根刺——我是外戚。我妹妹是皇后,我位极人臣。越是这样,我越怕。我几次上书请求辞去宰相之职。他对我说:“朕之授官,必择才行。若才行不至,纵朕至亲,亦不虚授。”我听了,没有再辞。他信我,我就替他守着。
贞观十七年,太子承乾谋反被废。他把我、房玄龄、李勣叫到跟前。他问我们该立谁,我说:“晋王仁孝,天下归心。”他点头了。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他病危了。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是此人之力。”他把太子和江山都托付给了我。我跪在他床前,说:“臣必不负陛下。”他闭上眼睛。
四、永徽
高宗登基后,我继续辅政。我领衔修撰了《唐律疏议》,又监修了《五代史志》。那些年他对我言听计从,我对他尽心尽力。有人说我专权,可我知道——我只是替他守着他父亲交给他的江山。
可后来,他变了。
永徽六年,他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我坚决反对。我对他说:“皇后出身名门,又无过错,不可轻废。”他没听。武昭仪当了皇后之后,我成了她的眼中钉。
显庆四年,许敬宗诬告我谋反。他派人说我与韦季方等人结党。可那只是许敬宗构陷出来的,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高宗信了。他下诏削去我的官职和爵位,把我流放到黔州。
五、黔州
我走的那天,长安下了雨。没有人送我。我坐在车里,听着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他坐在院子里说——“将来有一天,我要让这天下换个样子。”我说——“我跟你。”我跟了他一辈子。可我没有想到,最后送我走的,是他的儿子。
黔州很偏,房子很破。我坐在屋里,听见外面的风声,像极了玄武门那一夜。只是这一次,站在刀后面的人,不再是他的儿子,是他儿子的女人。
几个月后,许敬宗派人来。他们说——“无忌谋反,证据确凿。”我笑了。一个跟了李世民一辈子的人,一个替他杀了兄弟、替他守了江山、替他教了儿子的人——谋反?那杯酒放在桌上的时候,我端起来,没有犹豫。
六、归处
我死后十五年,高宗下诏为我平反。他追复了我的官职和爵位,把我陪葬在昭陵。
我这一生,见过一个人从秦王变成天子,又亲眼看着他咽气。我守了他一辈子,也守了他的儿子六年。我没有辜负他——我替他杀了该杀的人,守了该守的江山,教了该教的儿子。至于后来那些事,就留给风去说吧。
风从昭陵吹过去,吹了一千四百年。它还记得那个在玄武门里手抖的人,记得那个在贞观灯下改律令的人,记得那个在黔州破屋里端起毒酒的人。那些人,都是我。那些事,我都做过了。剩下的,都交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