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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安乐公主 我叫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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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裹儿。他们说我是安乐公主。
唐中宗李显的第八女,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后来的人记住我,多半是因为那个“皇太女”的笑话,或者是我和我母亲在饼里下毒的故事。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杀人的时候,是我出生的那天。父皇被废流放房州,母亲在去房州的路上生下了我。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把我裹住,给我取名“裹儿”。一个逃亡路上出生的孩子,注定了这一辈子都想要把失去的拿回来。
他们说我是大唐最骄纵的公主。可大唐的公主多了,凭什么我不能骄纵?父皇复位那天,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重新戴上冠冕。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我要把房州路上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加倍拿回来。
我嫁给武崇训的时候,母亲说我已经是整个长安最尊贵的女人了。可我觉得还不够。我想建一座比大明宫还大的宅子,父皇就给我建。我想穿只有皇后才能穿的礼裙,父皇就给我做。我要卖官,朝廷就在侧门摆摊。那些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职都明码标价,买官的人排到了朱雀门外。那些钱都流进了我的府邸。父皇知道,可他从不拦我。
我最想要的,是那个位置。
史书上说我“恃宠,求为皇太女”。他们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大概在笑。可我是认真的。为什么皇位只能是男人的?凭什么我只能做公主,不能做皇帝?我母亲是皇后,我祖母是女皇——我身上流着她们的血。我凭什么不能坐那把椅子?
我问过他。那年我在他面前撒娇,说——“阿爷,你立我做皇太女吧。”他愣了一下,然后摸着我的头笑了。他是笑着的。可他没有答应。后来我又问,他还是没有答应。太子李重俊是我的眼中钉。他不过是一个庶子,凭什么能继承皇位?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骂他是“贱婢之子”。他恨我,我也恨他。
景龙元年,他反了。他带兵杀进武三思府里,把崇训的头砍了下来,挂在旗杆上。那天我抱着崇训的尸体,坐在血泊里,没有哭。我去找父皇,对他说——“太子要杀我。”他派兵平了叛乱,太子死了。崇训也死了,我守了寡,可我的心没有死。太子死了,我就可以做皇太女了。
我跟母亲说——父皇活着一天,我就做不了皇太女。景龙四年六月,我们请父皇吃了一顿蒸饼。那饼里放了毒。史书上说“皇后与安乐公主合谋进毒”。他们说是“疑”,可我知道那不是疑。我端着那盘饼走进去的时候,手没有抖。我看着他吃下去,看着他咽气。他是我父亲,可他挡住了我的路。
后来李隆基来了。唐隆元年七月,他带着兵杀进宫里。我正在画眉。我听见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我没有跑。那些年我跑够了,从房州跑回长安,从长安跑回洛阳,我已经不想再跑了。士兵冲进来的时候,我手里还握着那支画眉的笔。血溅在铜镜上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那张脸,还很年轻,可已经没有血色了。
我死的时候二十五岁。史书上说我“骄纵奢靡”、“卖官鬻爵”、“弑父”。后来的人骂我,骂了一千三百年。他们说我是“红颜祸水”,说我是“大唐最败家的公主”。他们说得对,也不全对。我不是在做梦,是在讨债。
一个在逃亡路上出生的人,一辈子都在跑。跑着跑着,把自己跑丢了。后来的人再也不会记得李裹儿这个名字,他们只记得——安乐公主,大唐最骄纵的公主。可那个名字,是我父亲取的。他一生下我,就用自己的衣服把我裹住,说——“裹儿,你会好好活下去的。”我没有好好活下去。可我活过。至少我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哪怕那个样子在史书里,是红的。是毒的。是该死的。那又怎样?我试过了,要当第一个坐上皇位的公主。我输了。可我至少输得起。
风从长安城墙上吹过去,吹了一千三百年。那面铜镜还在,铜镜上的血早就干了。那些年我想要的东西,最后一件也没有留下。可那支画眉的笔,还握在我手里。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