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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韦后   史书上 ...

  •   史书上写我“姿色美艳”,可他们不知道,真正让我活下来的,不是这张脸,是我在房州的十四年。
      我生来就是李家的人。李显做太子的时候,我被选为太子妃。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当了皇帝,我就是皇后。嗣圣元年,他登基了,封我做皇后。可那个位置,我只坐了不到两个月。他要提拔我父亲韦玄贞,裴炎说不行,李显大怒,说——“我就算把整个天下都送给韦玄贞,又有何不可!”
      裴炎去告了密。武则天的密。
      然后我们就被废了。从长安到房州,走了很远的路。路上我生了一个女儿,他没有东西裹她,就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她包起来,取名“裹儿”。他抱着那个孩子,低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从皇帝到囚徒,只隔了一句话。那是他这辈子说的最硬气的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房州是囚笼。他怕死。每次听说有使者从长安来,就吓得要自杀。我按住他,说:“祸福无常,不过一死罢了。”我陪着他等了十四年。十四年里,他看我的眼神从愧疚到依赖,从依赖到感激,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许诺。他对我说——“若有一天我能重见天日,一定让你随心所欲,不加限制。”
      我把那句话记住了。记了十四年。
      神龙元年,我们回长安了。武则天老了,狄仁杰劝她立太子,她选了李显。我重新做了皇后。李显兑现了他的诺言——他让我随心所欲。我勾结武三思,把持朝政,纵容安乐公主卖官鬻爵。那些卖官的钱,都流进了我的口袋,朝堂上的恶名,都记在了李显头上。我还刻石纪功,在洛阳天街给自己立碑。一个皇后给自己刻碑,这在以前从没有过。
      韦家人也鸡犬升天。我的兄弟韦洵、韦浩、韦洞、韦泚都做了高官。我的父亲韦玄贞被追封为酆王。母亲被追封为王妃。那些年,韦家的势力遍布朝野。
      可我缺一样东西。武则天有,我没有——那个位置。景龙四年,李显死在了我的手里。他死的时候五十五岁。《旧唐书》说人们怀疑是我和安乐公主下的毒。《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写得更清楚——我们在饼里下了毒。那个在房州握着我手、说“我若重见天日,一定让你随心所欲”的男人,终于让我随心所欲了。
      我立了李重茂为帝,自己做了皇太后,临朝称制。我以为我会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可我错了。
      李隆基来了。他只有二十五岁。他在夜里杀进宫,我的飞骑营没有挡住他。我被一个飞骑兵砍下了头,尸体被扔在闹市里示众。他们追贬我为庶人,可还是用一品礼葬了我。他们恨我,又不敢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弑君的罪人。
      一个皇后,死在乱军之中。一个想当女皇的人,死在了权力最近的台阶上。一个在房州握着他手说“祸福无常”的女人——最后也没能逃过那个“无常”。
      范云澜在《中国通史》里说我“只有暴行,并无武则天的政治才能,昏懦加昏暴”。他们说对了一半。武则天有她的才能,我有我的时运。我只是比她晚生了二十年。她走过的路,我照着走了一遍。可她走到了终点,我走了一半,就被人砍了头。
      我叫韦香儿。武则天赐的名。李显废了,我陪他熬了十四年。李显复了,我替他坐了五年半的龙椅。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龙椅,是她的。
      风从洛阳的天街吹过来,吹了一千三百年。那座纪功碑早就碎了,我也散了。可那些年我在房州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祸福无常”,还在风里。一个在囚笼里陪丈夫熬了十四年的女人,后来亲手毒死了他。一个想当女皇的人,最后死在了离皇位最近的地方。那十四年,是真的。后来的那些,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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