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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郭淑妃、王守澄、仇士良 我叫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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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郭氏。他们说我是淑妃,是唐懿宗最宠爱的女人。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宫里的日子,是我十几岁时走进郓王府的那一天。那里面住着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一个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的人。
我本出身寒微,是来服侍郓王李漼的婢女。那时候宣宗春秋已高,最忌讳别人提起立太子的事。郓王虽是长子,却只能住在宫外,整日活在恐惧里。他睡不着,我就陪着他。他做噩梦,我就握着他的手说:“没事,没事。”他问我:“我会不会死?”我说:“不会。你信我。”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同昌公主。她生下来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有一天忽然说了两个字——“得活。”。她说的那两个字,是她父亲等了半辈子的答案。后来他真的活了。他登基做了皇帝,封我为美人,又进为淑妃。可我的女儿,却先走了。她嫁给了韦保衡,她走后,我常常出入韦家,那座宅子里有她生活过的痕迹。有人说我与女婿私通。我不解释。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哭。
再后来,黄巢打进了长安。天子出逃,我被丢下了。他们匆匆忙忙地走,没有人想起还有一个妃子被落在宫里。一个曾经替皇帝守住半条命的人,最后连一辆出城的车都没有坐上。我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我叫王守澄。许州颍川人。我不识字,可我知道怎么让人怕我。
元和十五年正月二十七日,唐宪宗暴崩于中和殿。史书上说我弑君。可我不在乎——我能立新君。我扶持太子李恒登基,是为唐穆宗。从那天起,我做了枢密使,掌管了禁军。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穆宗死了,敬宗死了,文宗即位——他们都是我扶上去的。敬宗被害后,又是我和梁守谦迎立了江王李涵,是为唐文宗。三度废立。这天下,轮得到他们姓李的说了算么?
文宗想做我的主。他提拔了宋申锡做宰相,密谋除掉我。我让人告发宋申锡谋反。文宗听了我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后来他又找来李训、郑注。他们让我推荐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我做了——那个人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卒子,他不敢不听我的。
太和九年,他们赐我毒酒。我死的时候,官爵还在,葬仪还在。他们用毒酒敬我,用最体面的方式杀了我。我这一生,杀过一个皇帝,立过三个皇帝,掌权十五年。毒酒落喉的时候我想:这天下,终究还是怕我的。他们不敢明着杀我。
我叫仇士良。一个服侍过六位皇帝、独断专行二十余年的人。我记得甘露是什么味道——甜的,腥的,你永远尝不够。
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文宗让宰相李训上朝,说左金吾仗院内的石榴树夜降甘露。天子让我这个左神策中尉去看看。我带着宦官们去了,可金吾卫将军韩约看见我的时候脸色惨白,汗如雨下。那汗太假了。我转身就跑。门帘后面刀光闪烁——他们想杀我。我跑进含元殿,抓住了文宗。那天我杀了四个宰相,十几个大臣,灭族十余家。血从大明宫一直流到长安街市上,流了三天。
后来文宗成了我的阶下囚。他对左右说——“朕受制于家奴,还不如周赧王、汉献帝。”他什么也做不了。武宗即位,我依然权倾朝野。我活了六十多岁,死在任上。他们给我封了扬州大都督,还赠了“内侍监”——他们恨我,也得跪着送我走。
我这一生,掌握禁军二十年,杀过二王、一妃、四丞相。死在我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我只是一个阉人,可我是这大唐最锋利的刀。甘露之变后,朝廷大权尽归北司。天子受制于家奴,宰相以下朝官尽被屠戮。那些儒生们穿着儒服上街,都会被我们活活打死。我留了一句话给后人——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永远不要忘了:这座宫城,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