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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鱼朝恩   我叫鱼 ...

  •   我叫鱼朝恩。泸州泸川人。他们说我是“观军容使”这个名号的起点。可我更愿意记住的,不是那些虚名,是广德元年秋,长安城破,天子出逃,百官四散——只有我,带着我的神策军,在华阴迎住了他的銮驾。那一刻我明白了:刀在我手里,天子就在我手里。
      我读过书,能讲《五经》,也通佛理。我一个宦官,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宰相们更懂得什么叫“权”。
      我入宫那年,还是天宝末年。在肃宗朝,我开始掌权。乾元元年,我进了谗言,让天子夺了郭子仪的兵权。他功劳太大——一个功劳大到连皇帝都睡不着觉的功臣,我推他一把,是替皇帝分忧。
      同年,我被任命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我是大唐第一个顶着这个头衔的人。九节度围相州,我是那个“观军容”的人。他们打仗,我看着。他们输了,我没有输。他们回朝受罚,我升官加爵。
      上元元年,李光弼在邙山大败,我退守陕州。退不是怕,是等——等一个能让我真正握住刀的机会。广德元年,吐蕃破长安,代宗逃往陕州,身边侍卫四散。我率军迎驾,“乘舆六师乃振”。天子封我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让我统领神策军。我成了禁军的真正主人。
      永泰二年,天子加封我为内侍省监、判国子监事、兼鸿胪卿,封郑国公。一个宦官,兼管大学和外交,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大历三年,改封韩国公。百官见我,如见天子。
      我的权势,是他们自己交出来的。大历元年秋天,我在国子监讲《易经》,故意讲“鼎折足,覆公餗”——鼎足断了,里面的美食翻了一地。宰相王缙大怒,元载却在笑。《新唐书》说:“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元载在笑,我知道他在算计我。可我不在乎。一个宰相,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些被我羞辱的朝臣,只能低头。在尚书省都堂,我当着百官的面说:“如今水旱不调,军队缺粮,天子睡不着觉,你们宰相是干什么吃的?”宰相们低头不语,满座失色。
      我确实狂妄。可狂妄有狂妄的资本——我手握神策军,守卫着天子,也看守着天子。郭子仪回朝,我邀他游章敬寺。元载怕我们联手,可我不怕。一个战功赫赫却丢了兵权的老将军,在我面前,只是一个客人。
      大历五年寒食,天子按例在宫中设宴。那日宴罢,我正要出宫,他们突然把我按倒在地,活活勒死。我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很多年前在国子监里讲过的那句话:“鼎折足,覆公餗。”我在朝堂上折过那么多宰相的足,最后折足的,是我自己。宴罢,我命亦罢。
      后来的人说我是“权倾朝野”的宦官,说我的出现开启了中晚唐宦官专权的局面。我不在乎后人怎么评价我。一个读过书、握过兵、让天子逃难时只能靠我的人——不管史书怎么写,我鱼朝恩都活成了他们最怕的样子。史书可以写我骄横跋扈,但它必须承认:那个时代,没有一个人能绕过我,去碰那把刀。我的名字,就这样被钉在了大唐由盛转衰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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