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幸福购物频道》东西线

8、第 8 章

　　李十一七岁那年，父亲把个黑不溜秋的小毛孩领回了家。

　　自顾自宣布，那是他的弟弟，李珊，今年五岁。

　　那时李十一还小，但也不代表他没有什么小三，私生子的概念。

　　他清楚，这个弟弟，是父亲外面的女人生的。

　　李十一打心底里为母亲打抱不平。

　　可当他望向母亲，那张柔和俊美的脸上写满这几年她的艰辛过往，凹陷的眼底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来自南方的优雅女士没有哭，没有争吵，她蹲下身子，布满老茧的手温柔拂过李珊那晒得通红的脸蛋，轻声说：“孩子饿了吧，先吃饭吧。”

　　上一秒才强行组成的家庭，下一秒就围着一张桌子其乐融融吃起团圆饭来。

　　父母像没事人一样唠起家常，李十一低着头，右手握着筷子的手在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家变了，因为那个弟弟变了。

　　可他是男生，他不能哭。

　　他强忍住泪水抬起头，对面那个小黑猴双手捧着碗，饿死鬼投胎似的扒拉着米饭，米粒四处乱飞，搅得饭桌一塌糊涂。

　　李十一不禁有些反胃。

　　向来注重礼仪的母亲却反常地没有多说什么，夹起一块肉放进李珊的碗里，温柔地说：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母亲也变了，都怪那个弟弟。

　　饭后，李十一趴在客厅的茶几边上练字，门外一颗小栗子头扒着门框，向里警觉地探头观察着他。

　　“看什么呢，进来吧。”李十一早就注意到了他，没好气地招呼道。

　　李珊蜷着手，缩着脖子，没穿鞋的小脚丫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

　　墙上万马奔腾的十字绣，摇头晃脑的小鸟摆钟，褐色玻璃橱柜中小男孩小女孩接吻的陶瓷摆件，眼花缭乱，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李珊左看右看，就好像身处童话里的城堡之中。

　　李十一笑他没见过世面，李珊不懂，只是在一旁咯咯笑。

　　几平米都没的地儿，成了小猴子的游乐园， 爬上爬下。

　　小猴子一转头，发现了新大陆，高高的单人沙发，是他需要攻克的难关。

　　扭着小屁股，瞪着发黑的脚底板，一点，一点，磨蹭上去。他站在“山顶”，双手举过头顶欢呼。

　　“你给我下来！”一个不留神，李十一发现李珊竟擅自拿他那儿脏脚践踏着属于父亲，属于一家之主的座位。

　　“哥，你看我厉害吗！”李珊不顾哥的训斥，开心地向他炫耀着。

　　“给我下来！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李十一又重复了一遍，满是怒气。

　　“唔…”

　　像洪水来临前的堤坝，眼泪马上就要决堤。

　　李十一赶忙上前捂住他的嘴，“你是男孩子对吧，男生是不能哭的。”

　　“谁说的！”李珊挣脱束缚，泪眼婆娑，带着哭腔说。

　　“父亲是这么说的。”

　　“爸爸说的吗…”

　　李十一点头。

　　李珊歪头，若有所思，最后也跟着点点头：“我知道了。”

　　房子很小，三个人都显得拥挤，现在却要装下四个人。

　　李十一被迫和新弟弟挤在一张床上。

　　李珊年纪还小，怕翻身时掉下床，母亲让李十一把靠墙的位置让给他。

　　背贴着背，被迫交换对方的□□与温度，李十一不敢翻身，浑身的不自在。

　　奔波了一天的孩子早就花光了所有的精力，早早进入了梦乡。可李十一盯着黑漆漆的房间怎么都睡不着。

　　他以后每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每天都要和这个突如其来闯入他们家的弟弟睡一张床吗。

　　他的自由空间被夺走，父亲母亲也被夺走。

　　为什么父亲要接回他，为什么父亲要背叛母亲，母亲又为什么不去反抗。

　　这个弟弟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凭什么叫他哥哥。

　　他讨厌这个弟弟。

　　可想起弟弟那副欲哭无泪的可怜表情，他又不禁开始想。

　　弟弟的母亲是不要他了吗？所以父亲才接他回家。

　　弟弟好瘦，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弟弟他为什么……

　　小小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心事，李十一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