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幸福购物频道》东西线

4、第 4 章

　　新空调吹出的冷风压制住心中的热浪中和乱叫的蝉鸣，天热成这样，只有小孩还在外面疯跑，平时那些个喜欢搬个凳子坐在路边侃大山的老大爷阿姨们都纷纷转移了阵地。

　　托天气的福，李珊的工作也变得异常清闲，听听广播，看看电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日子没什么意思，但也安稳。

　　李十一不这样。早上起来洗把脸，豆浆包子随便对付两口，钥匙揣兜里，门一带就走。

　　招呼都不打一声。

　　这个家有两个人，过得却跟一个人似的。

　　白天他就在牌桌前耗着，不顾输赢，就是爱玩。店是弟弟在管，他只管进货，钱自然会进来。实在不行，父母走后那笔赔偿金也够撑一阵。

　　牌友和街坊提起他，都说这小伙子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弟弟，就是贪玩了点，倒也情有可原。

　　天一黑，李十一就另有去处。

　　要想在晚饭时间在家见到他可是难上加难，常常耗到后半夜，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外面的烟味与土气狠狠摔在床上，澡也不洗倒头就睡。

　　夜不归宿也是常态。

　　他心里总惦记着个地方，痒得很，不去一趟就坐立难安，像条找不到主人的狗。

　　李珊最讨厌的就是狗。

　　不过这两天…

　　棋牌室又小又闷，天花板上的老旧吊扇摇摇欲坠，空调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烟飘在半空散不出去，混着汗味和隔夜茶水，呛得人嗓子发紧。洗牌声、笑骂声、争吵声搅成一锅粥，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什么都排不出去。

　　李十一就泡在这种地方，一坐就是大半天。

　　晚上，天慢慢暗下来，他坐在牌桌上，手里捏着纸牌，心里却空落落的。往常这个点早就坐不住了，今天却没了那股劲。有人约他打完牌再去别处坐坐，他摆摆手，随口推脱。

　　“今天就算了，有点累了。”

　　“准备去你那儿小美人家里？”同桌的牌友光着脚踩在椅子上，手里叼着烟，咧着嘴满口黄牙打趣道。

　　“回家。”

　　说完人起身就走。

　　身后有人嘀咕了几句，他没听清，也不想听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天天在外面晃，有点累了。外面再热闹，也不如回去躺着。他没细想，只当自己是玩腻了。

　　楼道，男人拖着橡胶鞋底爬到三楼，昏暗的走廊里廉价的声控灯就是个摆设，插入钥匙，转动，推门。

　　嘎吱。

　　李珊站在门口。

　　站在门里那片阴影里，一动不动。

　　餐厅那盏故障的灯断断续续闪着白光，一下，一下，映在他脸上。

　　他在笑，

　　用甜蜜的微笑恭迎男人的归来。

　　【祝您心想事成】

　　"……你站这儿干嘛？"

　　李珊的笑容没有变，声音轻飘飘的：

　　"等哥回家吃饭。"

　　“吓死个人…”李十一侧身挤进门，钥匙一丢，精准落在鞋柜上。

　　他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还在那儿。

　　姿势没变，笑也没变。

　　"……不吃饭？"李十一皱眉，觉得今天的弟弟有些奇怪。

　　“啊！”李珊像是刚回过神，眨了眨眼，："吃！我怕菜凉了没端出来。"着急忙慌地跑进厨房。

　　李十一低头扒饭，扒拉了几口，忽然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

　　李珊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眼神一动不动。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李珊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歪头解释道，"只是觉得，哥今天回来得真早。"

　　李十一没有接话，继续动筷，后背不自觉地紧绷。

　　饭吃完，男人把碗一推，脚一蹬，起身往客厅走去。

　　"哥……"李珊刚一开口，声音就被淹没在电视里的吵闹节目中。

　　算了，他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少年的袖口。他没有关小，哼着歌心情不错。

　　哥今天回来得真早～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

　　药盒揣在少年的口袋中，李珊想了想，把它放回到床头柜的深处，这样的日子已然知足，剩下的六颗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李珊错了。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起。

　　“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

　　“这几天累了…”

　　“是真的，没骗你。”

　　“和我弟啊。”

　　“我错了宝贝，我明天就去找你。”

　　数着日历上用红笔画的大叉，才过去两周而已…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现在，

　　冲过去把电话砸了吧…

　　干脆把门锁也一并砸了吧。

　　哥昨晚没有回家。

　　他被那药丸骗了。

　　李珊像位丈夫出轨的怨妇在客厅坐了一整夜，大拇指不知何时被抠出一道口子，察觉时血早已干涸。

　　睡眠不足的他躲在仓库货架后打起瞌睡，眼睛半眯缝着，心里真诚祈祷着不要有任何客人进来。

　　“有人吗”年轻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对着空荡的店里喊道。

　　好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人。

　　“你好，有人在吗。”

　　没人，没人，快走吧。

　　“请问有人在吗！”男生提高了嗓门。

　　“来了，来了。”李珊把困意踩在脚下，顶着头鸡窝从店面深处跑来。

　　男生眨巴着大眼睛琢磨起眼前乱糟糟的人。

　　李珊疑惑，“有事吗？”

　　“你是李十一的弟弟？”男生问。

　　“对…怎么了吗？”

　　“感觉和他一点都不像呢。”男生咯咯笑起来，嘴角挤出两道浅浅的酒窝。

　　这样的话李珊从小听到大，他警觉地审视着这个没礼貌的男生，个子不高，脸白白净净的，手不像是干重活的，穿着打扮也和他们这帮土娃子不同，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喧宾夺主。家里条件一定很不错吧。

　　这香味好像在哪里闻过。

　　“我们同父异母。”李珊淡然解释道，他向来对这些有钱人没啥好脸色。

　　“我知道，你哥早就和我说过了。”

　　“所以，有什么事吗？”

　　“你哥昨天把手机落我家了，联系不上他就想着先送他店里来，他之前和我讲过弟弟会在店里。”男生说罢，掏出台灰色诺基亚递在李珊手上。

　　“啊……谢谢你啊，麻烦了。”李珊小心接过手机，恭敬地鞠了一躬道谢，“请问您叫什么，我回头好告诉哥。”

　　“周辉，光辉的辉。”

　　李珊大脑一片空白，脸部肌肉不自觉抽搐。

　　“什么……？”

　　男生歪头，以为对方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叫周辉，zhouhu…i”

　　“我知道！！”李珊突然大喊，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

　　周辉眼神变得复杂，李十一可没和他说他弟弟是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人啊。

　　“好，好。知道了就好。记得和你哥说，别让他干着急。”嘱咐完周辉秉持着幸福者退让原则，赶紧连滚带爬跑了。

　　周辉是男人。

　　他哥的恋人是男人。

　　他哥喜欢男人。

　　李珊低着头，嘴角抽搐。在笑？还是在震惊？

　　李十一喜欢男人，竟然喜欢男人 。

　　看来除了性别他和他哥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嘛。

　　这是上天对他那花心出轨父亲的惩罚。

　　李珊瞪大双眼，仰起头，狂妄地对着漆灰色的天花板哈哈大笑：“老头儿，看见了没，你，断子绝孙了！！”

　　“所以那人是来炫耀的吗…炫耀昨天哥去了他家过夜。”

　　李珊收起笑容，眼球怒视向周辉刚才站的地方，他恨不得将那地板整块铲起丢进垃圾场，店里也得做一遍全面的消杀才能彻底掩盖那刺鼻香味。

　　诺基亚手机就摆在餐桌正中央，李十一回家一眼就看见了。

　　他跑进客厅，朝着坐在沙发上悠闲看电视的弟弟喊道：“我手机怎么在你这儿？”

　　“有人送过来的，说哥你把手机落在他家了。”李珊拿起洗好的苹果啃起来。

　　“谁？我问你谁送来的？”李十一急了。

　　“周辉。”

　　“你，你见到小辉了？”

　　小辉，好恶心的昵称。李珊心想。

　　“嗯。”

　　见李珊头也没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李十一却慌了，一屁股坐到李珊身旁，身子凑近，紧盯着他，问道：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有什么要说的…哥你以后要注意可别那么丢三落四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

　　“哦！你是说周辉吗？哥你单身就单身呗，还拿朋友的名字骗我，一点都不好笑。”李珊嘟起嘴，装出个气愤的表情。

　　“哦…哦。”李十一尴尬地笑笑，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手里紧捏着那部手机，和个没事人样看起电视，

　　“不会那个人，”李珊幽幽开口，“真的是哥的男朋友吧。”

　　李十一闻言身体一颤，张了张嘴，努力维持住颤抖的嘴唇：“怎，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恶心的同性恋。”

　　“是吗，不是就好。”

　　李珊用牙咬下一块苹果，咔嚓咔嚓，要是周辉听见哥这句话会怎么想呢，会生气吗？会哭吗？

　　反正不会像他一样，憋笑憋得无法好好去品尝刚买的新鲜苹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