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幸福购物频道》东西线

3、第 3 章

　　李珊几乎一夜未合眼。

　　第一缕晨光透过老旧的窗纱渗进房间，昨晚对他来说过于漫长。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心脏悬了整整一宿，不上不下，抓得人心里直发慌。

　　卧室门外传出细微的开门声，电子钟表上闪烁的6：30，李十一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他。

　　李珊立刻翻身下床，从门缝中探出颗小脑袋来，左右环视一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李十一穿着件黑色背心，宽大却遮不住突起的脊骨轮廓，遮不住胸前若隐若现的突起，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漫不经心地调换着电视频道。

　　李珊舔舐嘴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哥，早。”

　　“嗯。”李十一淡淡应声，瞳孔里映射出屏幕里热闹的电视节目，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站在身旁的他。

　　跟过去二十六年的每个早晨没什么两样。

　　果然是骗人的吧……

　　李珊悬着的心沉下去，不知是在庆幸，还是在失望。

　　他自嘲似地摇摇头，转身准备洗漱。

　　刚迈出两步，正在喝水的李十一忽然停住，杯子举在半空，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

　　李珊顿住脚步，心脏瞬间快速跳动。

　　“最近天气也热了，”李十一语气平淡，像个没有情绪的空壳，“今天下午我叫人来，给咱们店装台空调。”

　　轰！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响起电话那头接线员甜美的声音。

　　【祝您心想事成】

　　愿望实现了…药丸是真的，那个广告是真的…

　　也就是说…

　　突如其来的欢喜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刺骨的寒意。

　　不管他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那么……

　　“你哥我还能骗你不成。”李十一啧了声，擦着李珊的肩抢先一步占据浴室。

　　李珊努力挤出一个不太刻意的，温柔的笑：“谢谢哥。”

　　“下午待店里不许乱跑，别师傅上门人不在。”李十一从浴室内探出头，嘴里含着牙刷，牙膏泡沫挂在嘴边，说话含糊不清。

　　“知道了。”

　　李珊凝望着电视屏幕，热闹闪烁的画面映射在他的瞳孔里，心底存放秘密的宝盒有了缺口，欲望顺着缺口慢慢流出。

　　他还有七个机会。

　　下午早些时候，装空调的师傅大包小包赶到店里，手脚麻利地完成了工程。

　　李珊缩在柜台后，感受着冷气将他紧紧包裹，透心的凉。

　　晚上临近关店时，李十一特意来了趟店里，男人从不注重穿搭，身上套着的T恤还是前几年赶集时买的。

　　他径直走到新空调底下，抬手试了试出风口的温度，点点头，

　　"还行。"

　　李十一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扫过，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往外走。

　　"哥。"李珊叫住他。

　　李十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李珊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回了。"李十一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用说也知道他要去哪里。

　　李珊脸上挂着笑，语气很软："好，那你路上小心。"

　　李十一没有回应他的关心，卷帘门肆意地摆动，人早已消失在了暮色当中。

　　李珊慢慢蹲下身，从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那盒白色药片。

　　关于第二个愿望，他已经有了答案。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李珊端坐在漆黑的客厅里，身旁还摆着他那盏宝贝蘑菇小夜灯。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李十一回来了，一身夜风，带着淡淡的酒气。

　　哥不喜欢在外面喝酒，除非是在足够亲近的人家里……

　　呵…李珊实在不想再想象下去。

　　男人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客厅，跌跌撞撞地摸索了好几把才找到正确的电灯开关。

　　“妈的，吓我一跳。”

　　灯亮了，李十一眯起眼，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你怎么还没睡？"声音里带着醉意和火气。

　　"等你。"

　　"神经病。"李十一嘟囔了一句，没有再理会他，在原地转了好大一圈才找准方向走向卧室，"我睡了。"

　　“哥…”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把醒酒药吃了吧，这样明天起床能好受一些。”李珊双手虔诚地端上药丸与白水。

　　酒精麻痹了人的神经，男人根本挤不出多余脑细胞去细想眼前人畜无害的弟弟怎么会知道他去喝酒，并且还提前备好了醒酒药，现在的他脑门直突突，一心只想赶快上床睡觉。

　　水牵着药丸的手顺着喉结滑入腹中，男人将玻璃杯随手塞回给少年后摇晃着走进卧室。

　　李珊默默收拾好一切，走到主卧门口，这次的他从容了许多，转动把手，推门进入。

　　李十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衣服被掀起露出肚脐，呼吸沉闷，酒意让他睡得比平时更沉。

　　就像玻璃棺材中的白雪公主，

　　李珊，则是那位深情的王子。

　　王子熟练地俯下身，嘴唇凑近公主的耳畔。

　　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睁不开眼。

　　李珊始终无法理解人为什么喜欢喝酒，在他的理解中，发酵的酒精不过就是小麦的尸水。

　　酒味里还混着一丝陌生的香气，是那个人的香水味，另一个家的味道。

　　“我希望……”

　　"哥以后每晚都回家，不再去任何人那里。"

　　只要哥能回家…就好。

　　其他的他还不敢去奢求。

　　他直起身，帮哥盖好褥子，杵在床边静静端详起哥的脸。

　　安详的，柔和的，英俊的，成熟的，冷漠的，不耐烦的，嫌弃的嘴脸。

　　都是他爱的样子。

　　转身退出卧室，回到次卧，李珊望着头顶发霉的天花板闭上了眼，今晚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六次机会，

　　他还有六次机会。

　　黑暗里，他的嘴角微微翘着，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