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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除夕失控吻 ...

  •   承平三年腊月三十,除夕。

      这是萧承稷登基以来的第二个除夕。宫中照例设了盛大的年夜宴,皇亲国戚、后宫嫔妃、近支宗室齐集一堂,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悠扬不绝,满室皆是暖融融的喜庆之色。

      昭宁坐在女眷席中靠前的位置,隔着一道回廊和几根蟠龙金柱,正好能看见御座上的萧承稷。这是自那夜之后他们头一回碰面。二十余日,谁也没去找过谁,坤宁宫没再往养心殿送过护膝和帕子,养心殿也没再往坤宁宫送过鲜果和香料。两个人就像两条忽然断了交集的线,各自在各自的地界里沉默着,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昭宁今夜穿了一身绯红蹙金绣牡丹的宫装,头上簪了整套赤金点翠头面,是为了除夕特意打扮的。可若仔细看,她的下颌比从前尖了些,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影。

      她其实也没睡好,那夜萧承稷站在院墙外又离开的脚步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往御座那边飘了一瞬。

      他今日穿着明黄的龙袍,眉目依然锋利如刀,坐在满殿的灯火与人群中,周身那股沉冷的气势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旁人都隔在了三步之外。他正与柔妃说着什么,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大约是在说璟安的事。璟安被乳母抱在怀里东张西望,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惹得满殿人都笑。柔妃因着诞下皇长子,地位水涨船高。一时风光无限。

      昭宁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今夜这酒有些烈,入喉有一股暖辣劲儿顺着食道淌进胃里,烧得人手脚都舒展开来。她的酒量本就浅,平日最多饮两盏,可今夜心里头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盏。

      "昭宁妹妹怎么一个人闷头喝酒?"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昭宁转头,看见宴宁长公主萧月华正端着一盏酒朝她笑。萧月华是先帝的长女,比萧承稷大两岁,早已出嫁,驸马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子,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她性子爽朗,与昭宁素来亲近,今夜回宫赴宴,瞧见昭宁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便凑了过来。

      "宴宁姐姐。"昭宁弯了弯嘴角,"我没什么,就是……有些乏了。"

      萧月华挨着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御座那边瞟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跟陛下闹别扭了?"

      昭宁手里的酒盏顿了一下,耳根慢慢泛红:"没有的事。姐姐别瞎猜。"

      "我瞎猜?"萧月华挑了挑眉,"你俩一个坐在这边喝闷酒,一个坐在那边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上回我进宫可还见着陛下让人给你送蜜桔呢。怎么,蜜桔吃完了,情分也没了?"

      昭宁被她这句话戳得心口一疼,端起酒盏又灌了大半盏,闷声道:"姐姐别打趣我了。皇兄他……有柔妃,有修仪,有满宫的人陪着他。我算什么。"

      萧月华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拍了拍昭宁的手背,换了轻松的口气:"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来,陪姐姐喝一杯。你姐夫今年给我送的那坛梨花白可香了,我特意带了一壶进宫来。"

      两个公主便挨着头喝起酒来。萧月华是个会哄人的,不过片刻就把昭宁逗笑了好几回。只是昭宁那笑里总带着三分掩不住的涩意,酒便也越喝越多。

      殿中的歌舞正到热闹处。柔妃柳氏抱着大皇子萧璟安上前给天子贺岁,璟安裹着大红锦缎襁褓,露出圆嘟嘟的小脸,见人就咧嘴笑。萧承稷低头看着儿子,面上浮起难得的温和,伸手摸了摸承安的小脸,吩咐李德全赏了柔妃一对玉如意、一匣子南珠、还有几匹今年新贡的云锦。

      柔妃跪谢时笑着抬头,眼底盈盈的,温顺又得体。满殿嫔妃的目光有羡慕的、有酸妒的,纷纷笑道"柔妃娘娘好福气"。

      昭宁远远看着那一幕,萧承稷低头对柔妃说话时嘴角那抹弧度,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的胸口。她把最后半盏梨花白灌了下去,喉咙里又辣又苦,眼眶却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掉出来。

      她没注意到的是,萧承稷的目光在柔妃退下之后,便越过满殿的灯火和人群,落在了她身上。她方才仰头灌酒时那股闷闷的、硬邦邦的劲儿,他看了个分明。他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用力,瓷壁几乎要被他捏出裂痕来。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坐在嫔妃席末的吴贵嫔掩口干呕了几声,面色潮红地偏过头去。殿中几位有经验的嬷嬷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查看。片刻后,太医被请了进来,搭脉一诊,跪地高声道:"恭喜陛下!贵嫔娘娘有喜了!"

      满殿顿时响起一片贺喜声。萧承稷今夜的第二桩喜事,吴贵嫔入宫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天子龙颜大悦,当场晋吴贵嫔为修仪,赐了一应安胎赏赐。吴修仪含羞带怯地跪谢,满殿嫔妃面上带笑各怀心思。

      萧承稷将杯中御酒饮尽了,面上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只浮在嘴角,眼底深处始终沉着一团谁都看不透的暗色。他的目光在贺喜声中再次掠过昭宁的方向,她正低着头,手指搭在空了的酒盏边缘,侧脸在烛光里被映得柔和而模糊。

      他忽然觉得这满殿的热闹嘈杂刺耳极了。

      宴至戌时末,宫人撤了残席换上守岁的点心瓜果。昭宁已经有些微醺了,萧月华见她脸颊泛红、目光迷蒙,便扶着她让宫人送她回坤宁宫歇息。昭宁被宫女搀着起身往外走时,与御座上的萧承稷隔空对望了一瞬。四目相接,她的脚步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转身出了殿门。

      萧承稷看着她离席的背影,握着酒盏的手搁了下来,起身道:"朕乏了。散了吧。"

      满殿的人愣了愣,李德全连忙通传"陛下起驾!"。嫔妃们面面相觑,柔妃抱着璟安望着天子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今夜是除夕,按规矩天子该去某个妃子宫中的,可看他这方向——养心殿?

      是的。萧承稷回了养心殿。

      他在养心殿里坐了一刻钟,茶也没喝,折子也没批,只盯着窗外那轮除夕夜的圆月看了许久。然后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李德全追在后面:"陛、陛下!您去哪儿?"

      "坤宁宫。"

      李德全脚下一软,差点跪了。可他不敢拦,也拦不住。

      昭宁被宫女扶回殿里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她挣扎着让人退下,自己扑到了榻上,脸埋进锦被里,闷闷地趴着一动不动。梨花白的后劲足,她只觉得脑袋里头昏沉沉的,满殿歌舞的影子还在眼前转,萧承稷低头对柔妃笑的那一幕却死死钉在脑海里,怎么也转不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乱,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宫女进来送醒酒汤,头也没抬,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不喝……放着……"

      可进来的脚步声很沉,不是宫女那种碎碎的步子。昭宁勉强抬起脸,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立在屏风前,逆着廊下的灯笼光,面容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的酒意醒了大半,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皇……兄?"

      萧承稷走近了几步。烛光终于照出他的脸,微红,不是寻常的那种红,带着酒意灼出来的热度。他今夜也喝了不少,可步伐依旧稳当,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酒意更烈。他在榻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见她绯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神、微微敞开的领口和散落在枕上的几缕青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喝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哑几分。

      昭宁靠着床头,仰着脸看他,酒意让她的话比平日直白得多:"皇兄不也喝了。除夕嘛,大家都高兴,就……高兴。"

      萧承稷盯着她,胸口那团压了二十多天的东西忽然就炸开了。他猛地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榻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阴影里,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额头。

      "昭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混着龙涎香的热意喷在她脸上,"你告诉朕,你真的想嫁给秦骁?"

      昭宁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床头的雕花板。酒意和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让她的脑袋一片混沌,她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最后闷声道:"皇兄不是已经定了日子么……年后开春……"

      "朕若是不定呢?"萧承稷的额头抵上了她的,滚烫的皮肤相触的一瞬,两个人都颤了一下。"昭宁,你看着朕的眼睛说,你对那个秦骁,哪怕有一丁点的喜欢?"

      昭宁被他困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没有。可是皇兄,那是先帝赐婚,我们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萧承稷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回来。他的眼底翻涌着一种灼热的、近乎不管不顾的光,酒意把他素日里那份克制的帝王威仪烧了个干干净净。"你告诉朕有什么不可以?你姓沈,朕姓萧。你不过是上了皇家的玉牒,你与朕没有一滴血是相同的。你明白吗?"

      昭宁被他这句话砸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混沌的酒意和心跳混在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承稷俯身堵住了唇。

      这一个吻带着烈酒的热度和二十多天沉默积压的爆发,凶狠又不容抗拒。昭宁的脑袋彻底空白了,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却软得像两团棉花,半点推拒的力气都使不上。她的嘴唇被他含住,碾磨,她无意识地"唔"了一声,萧承稷的呼吸陡然变得更沉,离开她的唇一瞬,低哑道:

      "昭宁,把嘴张开。"

      他的声音像一把火,把她最后那点理智也烧成了灰。昭宁迷迷糊糊地顺从了,他的舌便探了进来,温柔又强势地缠住了她的。陌生的、滚烫的触感让她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他肩头的龙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腰。

      萧承稷抱着她往床榻深处压过去,明黄的帐幔垂落下来,将满室的烛光和窗外的月色统统隔绝在外。

      后半夜的事,昭宁记得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细节,清晰的是他的掌心滚烫地贴着她的脊背、他俯在她耳畔一声接一声地唤她的名字,和最后那一刻她咬着他肩膀时他低低地笑了的那一声。她的酒意让这场本该充满挣扎的亲密变得柔软而顺从,他的酒意则让素日里隐忍克制的帝王终于撕开了那层名为"皇兄"的外壳。

      帐幔之内,温度炙热得能把冬夜的霜雪融成春水。她被他搂在怀里,陌生的、排山倒海的酥麻从脊背一路蹿上后脑勺,她在某一瞬间痉挛着咬住了他的肩肉,齿间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萧承稷吃痛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闷在她发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疼就咬朕。"

      昭宁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混着酒意和说不清的委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后半夜他抱着她去浴池清洗的时候,她还趴在他肩上抽噎,像小时候刚入宫那阵子躲在被子里哭一样。

      萧承稷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从水里捞出来裹进厚绒的寝衣里,又抱回榻上,用锦被把她严严实实地裹成一团,然后躺在她身侧,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

      窗外除夕的夜雪悄无声息地落着,覆满了坤宁宫的飞檐和院中那棵老梅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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