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珍珠扣

4、第 4 章 Alpha

　　次日清晨，无风无浪，海面平旷而美丽。
　　许沫沿着南海岸线骑行，从家到学校一共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心不在焉地骑了有半个小时。
　　阳光下的海面，和昨天晚上似乎有很大不同。
　　早饭时，许沫吃着自己做的果酱三明治，坐在一个人的餐桌前，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结账时沈姨说的那句话。她说这次吃面给他们打八折，因为许沫给她带来了一个新顾客；下次再一起来吃的话给他们打七折，因为他们喜欢吃自家的面，愿意再来吃。
　　听了这话，许沫很开心，这种滋味甚至是他事后回想起来才真切地感受到的。
　　按昨天的日期来算的话，宋清舶走得很晚，留到了后半夜，但按今天的日期来算的话，他又走得很早，凌晨两点半，夜很安静。
　　许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却知道他一定会走。
　　宋清舶行动克制，没想到本该熟睡的许沫会醒。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在许沫躲猫猫一样闭上眼睛装睡后，说：“再睡会儿。”
　　他嗓音有些哑，带着早起的不适，也更低沉。
　　许沫眼睛紧闭着，配合地点了点头。
　　听到宋清舶的脚步声消失了，许沫从床上坐起身一头钻进窗帘里，推开一扇窗户小心地往外探头，除了被湿润的风扑到脸上，这次他连接宋清舶离开的车辆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翻来覆去了许久才睡着，早上醒得比较晚，上学路上又没赶时间，于是在校园自行车停放区路旁见到了刚从地下车库上来的程心心。
　　两人均是一愣。
　　下一秒同时开口。
　　“你回来上课怎么提前不告诉我一声？”程心心看到许沫惊讶得眉毛都挑高了。
　　许沫则说：“现在几点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开始，他们谁都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能从语气和表情里看出在互相指责。
　　这时许沫抬手看了看手环，程心心同样想起来一件比兴师问罪更重要的事，她心怀侥幸地问：“还来得及吗？”
　　“跑吧。”许沫身体力行地说。
　　程心心立即甩开膀子追了上去。

　　今天周三，报了古历史学的同门，早起的人数大约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只因他们敬爱老师。
　　许沫拉着程心心胳膊，程心心踩着小皮鞋用力跑，在打铃前气喘吁吁地一屁股摔到后排座位上，下一秒一头银发的高瘦老头走了进来，课堂正式开始。
　　十分钟后，程心心还在状况外，她刚准备抄许沫记的笔记，又发现自己的笔看上去比许沫的难用多了，就借他的笔来用，一边还得听着教授讲解新知识，脑子很快乱了。
　　史密斯教授的语速快极了，像细密的雨水砸向地面，也不管学生脑子里有没有适合其着陆的水坑。程心心分心想道，教授你这样上课是不行的，自己讲这么快考试还卡那么死，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恍然间，程心心听到教授讲话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偌大的教室里愈发安静，然后她辨别出自己的名字在教授嘴里又过了一遍。
　　旁边的许沫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下她，提醒她站起来回答教授的问题。
　　被点名了。
　　程心心茫然地站起来，和教授大眼瞪小眼。许沫在本子上点了点示意程心心注意看，程心心刚念了一行，就被教授发现了。陪她一起遭殃的，自然就是给她看答案的许沫。
　　两人被要求站到下课。
　　无法，程心心只得努力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讲，反倒是学习态度一向端正的许沫在今天这节课上走起了神，黑板上的字擦了又写，他的脑海里不时闪现一片空白。
　　课间，老师走后，程心心瘫坐到椅子上，累计第八百次重复道：“救命，我真不行了……”
　　她基本上每次上古地球历史课这门课程都会因不认真听讲，或其他小动作而被严厉的教授格外关注，不仅如此，还要被一大堆遥远密集的知识羞辱智商，程心心倍感煎熬，只觉生不如死。
　　许沫送给她二字真言：“坚持。”
　　她恹恹地扭头看着许沫，和他秋后算账，“你还没告诉我，不是请了五天假吗？今天才周三，是周三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上课？”
　　许沫收拾书本的动作滞了下，“是周三。”他先挑了个好回答的问题回道。
　　“我用了抑制剂。”许沫想了一会儿，凑近她说。
　　“废话，”程心心骂人时还是很有精神的，却也知道这事不好嚷嚷，压低声音说，“发q期你不喝抑制剂难道还想让Alpha临时标记你？”
　　“强效的。”许沫被她打断后接着说。
　　程心心摸了摸许沫的脑门，震惊地说：“你是不是发烧了？那玩意对身体不好，能随便吃吗？你就那么喜欢上学？”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身为Omega……”她说着，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许沫脸色，训人的底气出走大半，声调一下子软了下来，“书上也写着……总之，普通抑制剂对B级Omega来说够用了，你没必要用强效抑制剂……价格还贵，你说你图什么……”
　　许沫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知道她一片好心，点了点头，搜肠刮肚地寻了个理由，“这不是快要考试了么，早回来赶赶课。”
　　是不是以为她不知道离期末考还有二十多天。
　　程心心无语，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课空有半个小时，程心心昨晚熬夜追剧很晚才睡，“记挂”着史密斯教授的课，一大早匆匆赶来，趴在课桌上带着对许沫这个神人的震惊睡了过去，叫许沫上课前叫她。
　　许沫坐在旁边，把上节课的笔记梳理了一遍，留意着时间，课前三分钟叫醒程心心，植物学的老师走进教室，程心心把自己粘连的眼皮手动扒开，拿起了笔。
　　*
　　“这里。”
　　程心心去上厕所，许沫早到了几分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朝刚到食堂东张西望的程心心招招手喊她。
　　碰面后，看见程心心脸上露出笑容，许沫问她怎么回事，按理说连上两节大课后程心心的脸色一般来说都是灰败的。
　　“刚在门口好像碰到了个帅哥，”程心心笑出声，卷曲的长发在肩上活泼地弹跳着，“不过没怎么看清楚，人就不见了。”
　　许沫也笑了：“下次遇到记得要联系方式。”
　　“嗯！”程心心表示赞同。
　　涌进食堂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不再耽搁，分头行动，许沫去打菜，程心心负责买饭和饮料。
　　排队买完后，程心心举着托盘上的两大杯橙汁和两碗蛋炒饭，小心地往回走，突然踩到了不知谁撒了的汤汁，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外地。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倾斜，程心心的手也抖了起来，她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刚要喊出声，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就连托盘也被那人扶了一把，安定下来。
　　程心心看到他的脸，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扶住她的人正是程心心在食堂门口看到的那个帅哥。
　　程心心把后倾的上半身从他臂弯里挪出来，感受到背后适时的托力，站直身体，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还好吗？”那人说。
　　他不仅人长得帅，声音也那么好听，程心心想道。
　　“我没事，”程心心说，她注意到洒到他胸前的一小片橙色汁水，“你的衣服……”
　　“我也没事，”Alpha笑了下说，“洗洗就好了。”
　　对话本该到此为止，程心心站着没动，沉默了几秒，对转过身重新去排队的青年，罕见地咬文嚼字道：“请问怎么称呼？”
　　Alpha停下脚步，隔着不远的距离，面对着她说：“傅飞。”
　　此时正是最忙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傅飞的声音铺到耳边，程心心内心变得澎湃。
　　“我叫程心心。”她有来有往地说，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环境过于嘈杂，傅飞向程心心走近了两步，程心心自然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傅飞说。
　　“你知道，”程心心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算是吧，上节课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傅飞说。
　　听到这话，程心心心头一颤，难道自己在历史课上出的糗都被傅飞看到了，他还因此记住了自己？
　　不对，第二节课她也非常“幸运”地被老师选中了，她心存侥幸地问：“植物学课上吗？”
　　听到傅飞肯定的回答，程心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了她一个很关心的问题，“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那节没课，陪朋友来听的。”傅飞回答道。
　　“哦，这样……”程心心欲言又止。
　　这时，手环突然震动了下，屏幕上弹出许沫发来的消息，程心心端着托盘不好去看，抬眼望去，在叠动的人影里捕捉到许沫已经打完菜，坐在了座位上。
　　她扭过头鬼使神差地对傅飞说：“要不要一起吃？”
　　话音未落，自己先一步感受到了唐突。
　　傅飞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发出邀请，“不了，朋友还在等着。”他朝身后的某个方向偏了下脸头，笑得绅士，对程心心说道。
　　“那好吧，”她遗憾地说。
　　回去后，程心心对许沫说了这件事，说着说着想起忘了问傅飞的联系方式，饭吃得都不香了。
　　程心心猜想傅飞此刻应该还在食堂，却没有很多勇气在被拒绝后追上去要联系方式，一时有点闷闷不乐。
　　许沫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炒饭，帮她想主意，“要不我帮你去要？”
　　“算了，”程心心考虑得很全面，“你去要，万一他再看上你了呢。”
　　许沫噎住，也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顺其自然吧，”程心心面上一副看开了的样子，“有缘自会再见。”
　　她表现得无欲无求，私下里却下了不少功夫，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傅飞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