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圣CP】此去人间改命来》云撸猫

8、第 8 章 这日天晴，

　　这日天晴，外头虽还有些积雪未化，日头却暖洋洋的。猴子蹲在窗台上啃栗子，忽然道：“你今儿身子大好了，不如出去转转。”
　　黛玉笑道：“去哪儿？”
　　猴子道：“城外山上有雪，林子里有野梅，我背着你，一会儿就到了。”
　　黛玉望着窗外落得细碎的雪粒：“这不合礼数，我如今客居在外祖母家，私自出门，旁人少不得要说出许多闲话，平白给府上添麻烦。”
　　猴子“啪”地把栗子壳一吐：“礼数？这礼数是谁定的？天上的仙女都能驾云出门呢，这人间怎么管天管地，还管人走不走得路？”
　　黛玉的声音轻得像沾了雪沫：“我也知道这规矩拘人，可这些都是几百年前就定下来的，早成了人人都要守的道理，哪里能由着自己胡来。”
　　猴子听完，爪子往膝头一砸，眼睛瞪得溜圆：“规矩谁定的？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叫他把这破规矩改了！”
　　黛玉被他逗得伏在案头笑，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找不着啦，几百年前的人，连骨头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说完又笑。
　　猴子嗤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我当是什么神仙定的规矩？合着是一群死了几百年的人瞎编出来，倒把活人框得死死的？”说完尤不解气，跳到院墙上蹲着。
　　只见几个婆子抬着食盒从夹道过，往各房各院去。暖融融的太阳照着满院的亭台楼阁，宝钗在廊下做针线，迎春在窗下抄经卷，探春握着笔临帖，惜春在往画纸上添几笔山石。风卷着梅香飘过去，连廊下挂的鸟笼都安安静静，瞧着真是一派岁月安稳的好光景。
　　可他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他上天入地打过闹过，见过万丈高的浪，也摸过九万里的云。此刻瞧着这些姑娘们，一个个都困在这雕梁画栋的园子里，就算日后出阁嫁人，也不过是从一个镶着金的鸟笼子，挪去另一个镶着金的鸟笼子，一辈子都没机会像风似的痛痛快快往天边飞一回。
　　他挠了挠耳尖，看了看天，尾巴垂在墙头上晃了晃，低声自语：“礼数是什么东西，能大过天吗？”
　　猴子从墙头跳下来，对黛玉说：“我要出去一趟。”
　　黛玉奇道：“去哪儿？外头怪冷的，一起说说话不好吗？”
　　猴子咧嘴一笑：“我去一个让你和这满园子的姐妹，从此天下哪里都去得的地方。”说完，翻个筋斗就没了影。
　　黛玉原地一跺脚：“这猴儿，跑得真快。”

　　猴子一纵云便进了皇城，他在京城里待了几日，这皇宫还是头一回来。先变作个小虫子，顺着朱红宫墙的缝隙钻进去。皇宫里是静的，穿毡底鞋的小太监鞋底垫着三层棉布，弓着腰沿宫道走；端着金托盘的宫女垂着眼皮，稳稳端着御盏。整个皇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只有从大殿飘来的丝竹声，细得像一根绷紧的线，仿佛再用力些，就要断了。
　　他扑扇着翅膀绕过一座鎏金铜鹤，听见夹在风里的细碎哀嚎。冷宫里的窗纸破了个洞，几个穿着薄棉旧衣的女子缩在墙角，正咬着帕子掉眼泪，她们的袖管已被抽得稀烂，冻到红肿的手背上露着翻了痂的鞭痕；廊下的小太监半边脸肿得老高，蹲在阴影里掉眼泪，听见脚步声，他忽地弓着腰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飞虫顺着酒香扎进设宴的大殿，龙椅旁的金炉里焚着沉水香，案上摆着刚蒸好的熊掌、新酿的梨花白。皇帝举着酒杯侃侃而谈，眉宇间满是挥斥方遒的意气。说到兴头上，下首陪坐的忠顺王等一干勋贵重臣纷纷抚掌称叹，一口一个堪比尧舜，皇帝笑着摆手连称惭愧。殿上舞姬水袖飞旋，乐师指尖拨弄琵琶，满殿酒香混着暖香绕着梁转，当真是一派盛世光景。
　　飞虫晃了晃触须，仿佛又见到那玉帝老儿和一众神仙推杯换盏，太白金星捧着奏报报喜的模样。下界的冤魂、天河里的苦役，是半点都传不到凌霄殿上的。原来这人间皇宫，和天上凌霄殿，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他越看越不耐烦，一股气上来，现了本相，一把揪住皇帝衣领。
　　皇帝唬得魂飞魄散，只叫：“护驾！护驾！”
　　外头侍卫呼啦啦涌进来，被金箍棒横着一扫，那些刀剑都被挑飞。又拔下几根毫毛变作绳索，把皇帝和一殿的勋贵重臣都捆做一堆。那些人有的哭，有的叫，有的干脆吓晕过去。猴子嫌吵，又吹口气，让他们全闭了嘴。
　　他在把人扔到海里去和扔到西北苦寒地去之间犯了难，却在此时，忽又感着一股极细的愿力，猴子掐指一算，大笑：“有趣！”
　　猴子围着皇帝和勋贵们，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圈，金光一闪，圈成。外头的侍卫、内监、宫人赶来，只望见一层极淡的金气，像雾非雾，怎么也过不去。有人想翻，那光便往上长；想挖，地上硬得如铁。一干国之栋梁，就这么白日里被圈在大殿之外。风从他们头上吹过去，像在打量一堆褪了色的旧旗。

　　猴子回到大观园，进了潇湘馆，黛玉正坐立不安，忽一见他回来，上来就道：“你去了哪里？可受伤了没有？”
　　猴子笑着拍拍毛茸茸的胸脯：“能伤我的人还没出娘胎呢，眼下倒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黛玉道：“你且说来。”
　　猴子挠挠头，咧嘴一笑：“我把皇帝老儿一家都绑了。”
　　黛玉闻言睁圆了眼，用帕子捂着嘴：“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猴子又说：“现在有一缕民间愿力，要请你家宝钗姑娘登基，须请你帮忙劝服则个。”
　　饶是黛玉，也被这话惊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愿力？”
　　猴子摊手：“此乃天意，老孙也不得解。”
　　黛玉想了想，却是笑出声：“这愿力虽荒谬，却也有几分道理。”
　　猴子喜出望外，作了个揖：“那就劳烦姑娘走这一趟，那帮老儿们现下都被圈在乾清宫外，老孙也怕迟则生变呐。”
　　黛玉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呀……要我去劝说容易，且把你那桃再给我一个。”
　　猴子把两个桃都拿出来：“都是你的。”
　　黛玉抿嘴一笑，拿起其中一个往蘅芜苑走：“还有一个你自己吃了吧，猴儿吃桃天经地义。”
　　猴子嘿嘿两声，把桃子收好，跟在她后头出了门。
　　两人拣那僻静的小径，避着丫头婆子，一路到了蘅芜苑。宝钗正坐在灯下做针线，窗半掩着，屋里有极淡的冷香丸气，混着暖炉里的木炭味。
　　听见莺儿在外间笑道：“哟，这猴儿还知道给林姑娘掀帘子呢！”
　　只见黛玉款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只金毛小猴，额前一撮白毛，眼睛滴溜溜地转。
　　宝钗放下针线笑着说：“这就是你养的那只猴？倒生得精巧。”
　　稍时莺儿端了茶进来，又拿朱橘与黄橙逗弄猴子，那猴往黛玉身后一躲，怎么也不肯出来，莺儿放下果子，笑嘻嘻地出去了。
　　猴子也不客气，一纵身跳到靠窗的绣墩上，盘腿坐了。
　　宝钗越发觉得有趣：“他倒像听懂了人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