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圣CP】此去人间改命来》云撸猫

9、第 9 章 待屋里没了

　　待屋里没了人，黛玉才说：“宝姐姐，我今晚是来求一件事的。”
　　宝钗见她神色郑重，便收了笑：“你说便是，你我之间，什么话不能说。”
　　黛玉道：“若这天下，许女子出门、读书、做官、站朝堂。敢问姐姐可愿意么？”
　　宝钗听完一愣，随即笑起来：“你读了什么新书，可是糊涂了？女子做官，自古只听戏文里有。便是有，也不过扮个男装，终究当不得真。”
　　黛玉摇头：“姐姐也知道当下这世道无经纬、空黑黄，须得请姐姐这样的高士出山，用那菊与姜来去腥驱冷。”
　　宝钗笑道：“这是拿我的诗来套我呢，那是借题寓意，当不得真。”
　　灯火下，黛玉眼睛亮得惊人：“姐姐，当得真。”她拿出桃子，正待说话，忽见莺儿端着黄柏汤并冷香丸进来。
　　莺儿一见那桃便心生欢喜：“好俊的桃子。”说完却见两位姑娘面有肃容，似乎在说什么正经大事，不由咋舌，老老实实地放下托盘，“姑娘，该吃药了。”随后转身出去。
　　宝钗闻到黄柏汤那清苦的药味，喉间就泛出苦来，身子不由往香气扑鼻的桃那边移了移。心下想起先前黛玉突然病愈之事来，看着她红润的脸色，暗忖道：“这冰天雪地间，从哪里寻来这等品相的桃？颦儿莫非真得了什么仙缘？”
　　黛玉瞥了一眼那药，说：“姐姐别再吃这劳什子的苦汤了，好好的人都喝成槁木死灰一般。”她把桃子往前推了推，“吃桃。”
　　宝钗伸手，轻轻摩挲那桃，指尖碰到一层软软的细绒，触手温润得像在太阳底下晒过的暖玉。她平日里摸惯了冷香丸的药蜡、黄柏汤的瓷碗，忽然触到这么一只暖融融、软绒裹着甜香的仙桃，不由地出了一会儿神。
　　待回过神来，黛玉正在和小猴说悄悄话呢，心下越发信了仙缘之说，好奇问道：“你先前说的‘当得真’，究竟是怎么个真法？我且听听有无道理。”
　　黛玉抿着唇笑：“说来也简单，因为这是愿力所求。”
　　宝钗露出了和之前黛玉一样的惊讶之情：“这……这是什么奇怪的愿力？”
　　黛玉说：“或许是有人见不惯这世道与许多规矩，所以把天都翻了吧。”
　　宝钗把桃子举到唇边轻轻咬下，桃汁清甜，暖如春泉。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下去，散入四肢百骸。她只觉自己那颗被冷香丸压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稳稳地、热热地跳起来。像有人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她肩上取了下来。她吃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有静：“若上天真肯降我此任，我便接了。”
　　只听猴子一声笑：“这蟠桃人吃了长生不老，你比那些老官儿们都活得长，天大的规矩都能慢慢改。”
　　黛玉也笑：“现下我倒觉得这尘世太浊，配不上宝姐姐这般人物了。”
　　猴子驾起三朵云：“这有何难？我先送你们去皇宫，把那位子占了。再去请雷公、电母并四海龙王，将这人世好生洗一洗。”

　　这天夜里，一声冬雷滚过天空，把人们从睡梦里震醒。那雷极近，炸得满城都像晃了晃。唬得人一哆嗦，以为要降灾。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子便砸下来，初时还冷，到后来，竟越下越温。
　　天上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浑厚如钟，又清如磬：“出来洗澡——”
　　那声音不辨男女，不辨远近，像从云后头直直落下来，整个南瞻部洲都听见了。
　　最穷苦、最信神的那批人钻出破屋，站在暖雨里冲掉身上虫卵、老泥、癞疮，连骨缝里的寒气都被泡散了。
　　天蒙蒙亮时，推着车、挑着担，出来讨生活的那波人冒着雨出了门，雨水砸在脸上是热的。他们走了一段又折回家，把家里人都叫起来，互相搓着对方身上积了半个冬天的垢。有的人洗着洗着哭出来：
　　“我当年也是会唱歌的。”
　　“我小时候画得可好。”
　　“我想做个木匠，我爹说是贱业，把我手打折了。”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那些“我不敢”“我不配”“算了吧”，全被洗掉了。
　　宝钗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身上温温的，心里也温温的。
　　黛玉站在她旁边，轻声说：“宝姐姐，你瞧，他真去把天喊下来了。”
　　宝钗笑了一下：“那我也该把这人间，洗出个规矩来。”

　　天大亮的时候，大观园里乱了起来。
　　蘅芜苑里宝钗不见了，莺儿清晨起来，见自家姑娘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人不在。桌上留有一笺，字迹端稳：“我与颦儿同往一处去，多则三两日便回，诸事稳妥，不必挂心。”
　　但守夜婆子说夜里不曾听见响动，角门小厮也说没见人出去，急忙往潇湘馆找去。
　　潇湘馆里黛玉也不见了，紫鹃见床上空着，窗子开了半扇，炭盆已冷。起先还以为姑娘起得早，在院子里走走。可莺儿拿着纸条来寻人，说找了一圈没见着，把紫鹃吓得落泪。
　　两处的丫头婆子们披着蓑衣淋着暖雨满园子找，后来怡红院的丫头婆子们也出来帮着找。角门、假山全找遍了也没见人影，反倒看见二门外的小厮们站在雨里嬉笑着搓脸。
　　早晨贾母打发了人来，说雨大不用请安，到得傍晚实在瞒不住，才报至贾母处。贾母还未发话，忽报宫中有女官到。那女官身后的仆妇举着明黄油布大伞，她手捧防水木匣，立在正厅檐下香案旁，展开明黄谕旨，朗声宣：“圣躬不豫，召二品以上朝臣、诰命命妇即刻入宫侍疾，不得迟误。”
　　又从袖袋里取出一道用明黄封套封着的内廷口谕，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补了句：“贵妃娘娘惦记家中姊妹，特意传口谕，召两府一应的姑娘、奶奶们一并随命妇队伍入宫。如今圣驾在宫，娘娘也在御前，姊妹们一同进来，互相照应。”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慢慢站起来。她望了望那女官，又望了望外头天光，只觉今日这宫里的恩典，来得比哪一次都急，都怪。可那女官笑吟吟地站着，满嘴照应、侍疾，字字都合着例，她又听不出一丝错处。
　　不及多想，阖府上下都跟着忙乱起来。鸳鸯翻出一品诰命的翟衣给贾母更衣，邢、王二夫人连同凤姐皆按品妆束，李纨带着三春换了见客衣裳，尤氏得了信也忙妆束好了过来。宝玉要跟，却被挡下：“娘娘只召女眷。”
　　宝玉急得转圈，贾母将那点不安强压下去，只安慰他：“你与你父亲且在家等着，我们探过娘娘的安，会打发人出来送信，横竖不过半日功夫。”
　　宝玉还待磨着要跟，被贾政一瞪就蔫了，只能眼看着一众人的车马浩浩荡荡出了府门。他站在大雨里看着空荡荡的街，握着胸口的通灵宝玉，雨是暖的，但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从此在大观园里和姊妹们一处玩笑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