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圣CP】此去人间改命来》云撸猫

7、第 7 章 这一去，天

　　这一去，天上又过了些时，人间却已入冬。他先下扬州，林府已空，问得黛玉随父述职去了京城，又调转云头往北而去。
　　待翻进荣国府大观园，见满园雪压残红。潇湘馆的屋子里烧着银霜炭，桌上摆着鲜果。黛玉人瘦了一圈，还在低声咳着，听见门外小丫头说：“宝姑娘来了。”
　　猴子便蹲在房梁上，把三个蟠桃在怀里焐了又焐。
　　宝钗掀了帘子进来，见黛玉正靠在大迎枕上看书，忙走过去把书抽了：“你既病着，还费这些神。不是我说你，这书又不会跑，等好了再看也不迟。”
　　黛玉只笑道：“我若连书都不看，这日子可怎么挨过去。”
　　宝钗在床边坐下，先探了探她额温，又摸摸她手。那手凉凉的，指尖尤冰，便道：“我瞧这里走的几个太医开的药虽稳，到底慢些。你又不肯多吃饭，光靠药哪儿撑得住。古人说‘食谷者生’，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胃气无病，饮食就可养人了。每天早起拿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
　　黛玉知她好心，叹道：“虽然燕窝易得，但只因我身上不好了，已是满屋子人都围着转，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闹了个天翻地覆。再要这要那，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嫌我太多事了。”
　　宝钗笑起来：“你这就是多心，林姑父在外办差，你在这里自然要人好生照看。但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
　　她说得恳切，又极自然，黛玉心里一暖，便不再推，只笑道：“东西事小，难为姐姐多情如此。”
　　宝钗道：“这有什么放在口里的。”又陪她说笑一回，方起身去了。走前还叫紫鹃，“夜里头别贪暖，屋里太热了倒反不好。只留半盆炭，帘子略开条缝，通些气。”
　　紫鹃一一应了，黛玉目送她出去，轻轻道：“宝姐姐这人，当真是暖的。”
　　宝钗走后，天又阴了，院外千竿翠竹被风卷得翻涌起来，满院竹梢齐齐低伏下去，竹枝互相摩挲，发出簌簌的清响。黛玉嗽了几声，正待躺下，忽听梁上极轻地“啪”一声。她心头一跳，抬头看时，见一只金毛小猴倒挂下来，尾巴卷着屋梁，正朝她笑。
　　她眼圈一红，却板起脸来：“你是谁？”
　　猴子翻身下来，走到床边，低声道：“我回来了。”
　　黛玉只道：“不认识你，快出去。”
　　猴子道：“快看，我给你带了东西。”
　　黛玉转过身去，只不理他。猴子将怀里的云锦包袱往她床头一放。那包袱鼓鼓囊囊，露出一角红皮。黛玉忍不住回头，见那里面红彤彤、圆滚滚，竟是一包蟠桃。桃香极清极暖，在这满屋药气里像开了春。
　　她怔了怔，道：“你……你去天上了？”
　　猴子“嗯”了一声，黛玉又气又急，又是心疼他，胸口一堵，猛地咳起来，猴子忙伸手替她拍背。
　　黛玉边咳边挥开她：“答应过我……不去的，你倒好，一走就是几个月。你如今回来作甚，我不稀罕这桃！”
　　猴子也不辩，只挑了个最红的，擦了擦外头的毛，递到她唇边：“先吃一口，天大的气，吃完了再发。”
　　黛玉瞪他，可那桃香实在诱人，直往鼻子里钻。她到底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桃肉一入口，竟像春水化了，一股暖意自喉咙一直流到心口，再散到四肢百骸。她只觉胸中那团又冷又沉的病气，正一点点被化开，咳嗽声不知不觉停了，手脚也暖起来，连脸上都生出薄薄的红晕。她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猴子。
　　猴子得意道：“如何？我就说你能好。”
　　黛玉“扑哧”笑了，又忙板起脸：“你少贫，我还气着。”可话说出口，声音里已带了笑。她接过桃子，把整个慢慢吃完。吃完后竟觉神清气爽，腹中也不饥了，身上也不冷了。
　　这时听见外间有脚步声，猴子把床头的桃子收起。只见紫鹃捧着炭盆掀帘进来，冷不丁看见床头蹲着个毛乎乎的猴，唬得往后退了半步。
　　只听黛玉说：“别怕，这是我养的猴。”
　　紫鹃闻言看向黛玉，只见她半靠在床头，两颊红扑扑的，眼睛也亮，气色竟是从未有过的鲜润。登时把猴抛到脑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炭盆往地上一放，急道：“姑娘！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身上又烧起来了？别是方才风大着了凉！”说着便去探她额。
　　黛玉忙拦住：“别慌，我没事，是病好了。”
　　紫鹃不信，又去摸她手。往日那怎么都焐不暖的手，这会儿竟温温的。紫鹃心里“咯噔”一下更怕了，她曾听老人说，人若病得太久，忽然精神起来，反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这话她万不敢说，只急得眼圈都红了：“姑娘，你……你若有哪里不好，可别瞒我，我这就去回老太太找太医。”
　　黛玉知她想到别处去了，忙拉住她，轻声道：“你看我，可像是不好的样子么？”
　　紫鹃听她一下说破，倒怔住了。再细看，黛玉面上虽红，却不似病里那虚火烧出来的潮色，唇上也淡粉淡粉的。这才有些信了，可又不敢全信，只问：“那……怎么突然就好了？”
　　黛玉指了指一直安静蹲在床头的猴子：“这是我在扬州府里养的小猴，之前只当他自己跑了。”说到这里，她瞪了猴子一眼，又对紫鹃说，“没成想却是寻着了能治我这旧疾的药。”
　　紫鹃见那猴模样灵秀，睁着圆眼睛往这边瞧，被瞪了也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想起往日里雪雁曾和王嬷嬷念叨姑娘养过一只通人性的小猴子，当下把心放下大半，喜得连忙说：“我去回老太太，就说姑娘大好了！再吩咐厨房给小猴儿蒸一碟栗子糕吧。”
　　黛玉刚想拦，人已经跑了。
　　猴子道：“由她去，你病好了，这府里才热闹。”
　　黛玉望望外头已经下起了细细的雪，像谁在天上筛银粉。她回过头见猴子还站在床边，满身风尘。额前那撮白毛上，还沾着一片竹叶。她伸手轻轻替他拂了：“往后，再不可不声不响地走了。”
　　猴子作揖保证：“好。”
　　黛玉说：“也不可一个人去打天兵。”
　　猴子笑着说：“现在九天玄女掌兵，他们正在昆仑南麓练兵练得哭爹喊娘，再不会来招我。”
　　黛玉听得这话稀奇，忙问缘故。猴子便将请王母重掌天庭的事简单说了，说到十万天兵围攻他时，黛玉虽知他此刻平安，还是一阵紧张，又暗暗唾弃天庭以多欺少；说到把玉帝绑了一路拖去瑶池时，黛玉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只觉得这猴子甚是淘气；再待说到王母回昆仑，把女娲、玄女、后土她们，一个个都请出来时，黛玉忍不住心口直跳，既觉荒唐，又觉痛快，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
　　正说得热闹，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响。接着是紫鹃带着笑声喊：“老太太来了！”
　　猴子想着若是见到自己，黛玉又免不了一番解释，“啧”了一声往上一翻，在梁上侧身一卧，尾巴垂下半截往暗影里一收。
　　帘子掀开，贾母扶着宝玉，后头王夫人扶着凤姐一并进来。见到黛玉坐在灯下，脸儿红是红，白是白，气色鲜润，竟比从前刚来时还精神。
　　贾母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搂住，落下泪来：“我的儿！可真大好了！”
　　哭了两下，众人慢慢劝解才住，又夹着凤姐与宝玉的插科打诨，一时满屋笑声、哭声、说话声，闹了好一阵。
　　黛玉被贾母拉着，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房梁。那猴子歪在梁上，侧枕着手臂，眼睛半阖。尾巴不偏不倚，正搭在一根暗红色的梁木上。
　　次日林如海闻得女儿病愈，心中大喜。大观园里的众姊妹得了信，也纷纷携了花笺、新制的胭脂，往潇湘馆来道贺，一时满院笑语，自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