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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伤和雨天 蹲点三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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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遥昨晚敷了热毛巾,旧伤的疼确实缓了一些。
但她还是晚睡了半小时。
脑子里那个画面挥不掉——江逾白在车里覆上她手腕的那只手。温的。不是那种匆忙碰一下就缩回去的触碰,是覆上去的,掌心贴着她的腕骨,很轻,像在试温度,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关灯的时候告诉自己,别多想。新人第一天,只是关心前辈,没什么特别的。但翻身的时候,左手腕贴着已经凉掉的毛巾,她又想起来江逾白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你疼不疼"。
太自然了。自然得不正常。
——
第二天早上,沈镜遥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支队。
推开办公室门,江逾白已经在了。比她还早。桌上放着一杯水,不是咖啡,是温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说明刚倒不久。
沈镜遥看了那杯水两秒,问:"谁的?"
江逾白坐在对面工位上翻卷宗,头没抬:"给你泡的。你咖啡喝太多。"
沈镜遥没接话。她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旧伤的疼好像又缓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然后她坐回自己位置,翻开案子继续看。全程没有"谢谢"两个字。
江逾白也没等她说。
——
上午十点,队长给了个小案子。跟踪一个疑似毒贩的线人,确认落脚点。不算危险,算是让新人练手。沈镜遥带江逾白去。
车停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对面。线人住在三楼,据报今天会出门和上游接头。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
初秋的午后,阳光白晃晃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小区门口的梧桐叶子开始发黄,偶尔掉一片下来,被风卷着滚过路面。楼下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被子摊开搭在竹竿上,晒出一股太阳的味道。
沈镜遥说:"你负责盯正门,我盯侧门。他出来你先看方向,别急着跟。"
江逾白"嗯"了一声。
然后就是等。
三个小时。车里没开空调,窗缝留了一指宽的缝透气。外面偶尔有电动车经过,铃声叮叮当当的。楼下的老太太收了被子,慢吞吞地走回单元门。小区门口的保安换了一班,新来的那个年轻些,坐在岗亭里刷手机。
沈镜遥习惯了这种蹲法——禁毒支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等,看,记,不动。但三个小时下来,她注意到江逾白的状态不太像"新人第一次蹲点"。
她没有动。没有换姿势,没有看手机,没有伸懒腰。目光钉在正门方向,连眨眼的频率都低得不正常。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安静、不需要外部输入。
沈镜遥余光瞟了她几次。第一次是好奇——这小孩怎么坐得住?第二次是警惕——这种专注度不像练出来的,像用出来的。第三次她没敢再看,因为看第三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看江逾白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斜进来,打在江逾白半边脸上。她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收得很利落,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但沈镜遥知道那不是安静——是蓄势待发。像弓弦拉满之后的那种静止。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中午十二点半,嫌疑人出来了。
换了件深灰色外套,戴了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一瞥,但沈镜遥知道那是确认。
然后他往左走,走了二十米,忽然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沈镜遥启动车子,准备绕到侧路堵。但江逾白忽然开口:"他换了三次车。"
沈镜遥踩住刹车,转头看她。
"进来之后开的是黑色轿车,十一点十五分换成灰色面包,现在出来穿了外套戴了帽子——他在反跟踪。"江逾白语气平稳,像在汇报天气,"正门出去五十米有个公交站,他如果坐公交走,我们追不上。建议现在下车跟步行。"
沈镜遥看了她三秒。
这小孩确实厉害。不是"警校第一"那种纸面厉害,是真正在实战里能用上的那种。她三个小时不动,不是因为紧张僵硬,是因为她一直在看——看人、看车、看路线、看反跟踪手段。黑色轿车是九点四十进小区的,灰色面包十一点十五分停在侧门,两辆车都不是小区住户的——江逾白连车牌都记住了。
"下车。"沈镜遥说。
两个人跟上去。江逾白走在后面,步子不大不小,和沈镜遥保持三步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掩护位。沈镜遥走在前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孩这么专注的时候,侧脸线条很好看。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
下午三点,收工回队。线人确认了落脚点,信息交回技术组分析。不算大功,但干净利落。
回程路上,沈镜遥的旧伤又疼了。这次比早上厉害,左手腕像被人攥着拧,连带半边肩膀都发沉。她没吭声,右手按上去,指节发白。
车里安静。江逾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沈镜遥的手机响了。
她单手接起来,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屏幕上那串数字她记了很久,久到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
她把车靠边停下,推门下车,走到路边接。
"镜遥。"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温吞吞的,像杯放凉了的茶,"最近忙吗?"
沈镜遥的呼吸停了半拍。
"温砚。"她没用"你好",也没用称呼,就是直接念了那个名字。
"是我。"对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我这边有点东西,可能你们用得上。城南那边最近有批货要过,时间地点我晚点发你。"
沈镜遥沉默了两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两个人站在桥底下,温砚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说"别信上面的人"。那时候温砚还不是现在这个身份,至少沈镜遥以为他不是。
后来她发现他一直在两边走。给警方递情报,也给人递消息。他不是线人,不是卧底,他只是……在中间。谁给的信息有用他就给谁。沈镜遥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你怎么有我这个号?"她问。
"你换过吗?"
沈镜遥没回答。
"晚点发你。"温砚说完这句,挂了。
沈镜遥站在路边,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忙音。她低头看了会儿地面——柏油路面上有道裂缝,从她脚尖一直延伸到路边排水沟。像一道旧疤。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回来。
车里沉默了很久。
江逾白没问。
但她记住了那个号码的后四位。不是刻意记的——是看到沈镜遥接电话时肩膀绷紧的那一瞬间,号码的最后四位刚好映在她余光里。
——
晚上六点,下班。两个人坐车回支队还钥匙。
红绿灯前停下。沈镜遥的旧伤又疼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按上左手腕,比早上频率快。她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被看了多少次——昨天在食堂,今天在车里,现在在红绿灯前。
江逾白忽然伸手,从储物格里拿了一包东西递过来。
沈镜遥低头看——暖贴。撕开就能用的那种。
"……你从哪拿的?"
"早上买的。"
沈镜遥没接:"不用。"
江逾白手没收回去,就那样停在半空。绿灯亮了,前面的车按了下喇叭。沈镜遥叹了口气,接过暖贴,撕开,贴在左手腕上。
温度慢慢渗进去,旧伤的疼真的缓了一些。不是心理作用了——是真的在缓解。暖贴的热度透过皮肤往骨头里走,那种被攥着拧的感觉松开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江逾白说:"那个电话,是谁?"
沈镜遥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工作的事。"
江逾白"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沈镜遥感觉到——江逾白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是好奇,不是八卦,是一种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和昨天在食堂看她左手腕时一模一样。
沈镜遥忽然觉得,这个新人比她以为的要难对付得多。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带的新人。她是在看她。从头到尾,都在看她。记住她的伤,记住她的习惯,记住她接电话时肩膀绷紧的样子。
沈镜遥把暖贴往上拉了拉,没再说话。
——
那天晚上她又没睡好。
不是因为旧伤。暖贴贴了一下午,回宿舍又换了一次,手腕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又扫出去。
沈镜遥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几个画面——
江逾白说"给你泡的,你咖啡喝太多"时,眼睛没从卷宗上抬起来。
江逾白在车里说"他换了三次车"时,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逾白递暖贴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不收回,也不往前送,就那样等着。
还有那个眼神。
那个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沈镜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今年二十七岁,在禁毒支队干了四年,带过三个新人。没有一次像这次——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二十二岁小孩,让她睡不着觉。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江逾白太特别了。特别到让人警惕。一个新人不可能第一天就记住你的旧伤,不可能第二天就给你泡温水,不可能在蹲点三个小时后还能精准报出反跟踪路线。
这些不是"关心前辈"。
这些是"我在看你"。
沈镜遥睁着眼,看着墙上的影子。她不知道江逾白在看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但有一点她确定——从明天开始,她得小心一点了。
不是对江逾白小心。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