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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新人类宣言 九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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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野村召开了战后第一次全体会议。
参会的有下城十几个聚居点的首领、野村的核心成员、流民代表、老兵代表,还有从圣城解放出来的平民代表,整整坐满了一个大厅,乌泱泱的上百人。
陈铎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敲了敲话筒。
“教廷没了,但上庭还在。富裕乡的事,垦殖区的事,这一仗,上庭都看在眼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散沙一盘。我们需要一个更长远的打算,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能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而战的东西。”
陈铎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些天,我和陈兰清、伊权两位野村创始人,还有几位并肩多年的同伴商量了很久,起草了一份宣言,暂定名叫《新人类宣言》。”
宣言很长,从污染纪的起源讲起,讲到上庭的抛弃与腐败,讲到教廷的欺骗与屠杀,讲到下城人百年来在污染里的挣扎与苦难,最终,落在了那几句振聋发聩的核心理念上。
“我们认为,污染不是诅咒,也不是恩赐。它是一种现实,是我们必须面对、必须与之共存的现实。逃避没有用,幻想靠别人拯救也没有用。唯一的出路,是我们自己。”
“我们认为,异能者不是怪物,普通人也不是弱者。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每个人都能为活下去贡献力量。我们需要的是合作,是互助,是一起想办法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而不是互相抛弃、互相掠夺、互相残杀。”
“因此,我们在此宣告:建立一个基于共生理念的城邦。在这里,不以高低贵贱区分人,不以异能有无区分人,不以出身在上城或下城区分人。在这里,每一个愿意活着、愿意让别人也活着的人,都是我们的同类。”
陈铎念完最后一句,合上了文件。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屋顶都在微微发颤。
他等到人群安静些许,再次开口:“这个城邦,需要一个名字。”
“我们是顶着‘野村’的名号,从锈带一路打出来的。我们就用这个名字,让所有从苦难里走过来的人,都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记得那些为了我们能活下去,牺牲了的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野村!野村!野村!”
口号声一声高过一声,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大厅,烧遍了整个蕉城。
九月底,《新人类宣言》正式向整个下城发布。
野村势力正式更名,野村共生城邦成立。
傍晚,人群散去,邹知独自一人,来到了蕉城城外的墓园。
密密麻麻的木牌立在土里,土丘一座挨着一座,从山脚蔓延到了半山腰。
邹知蹲下来,停在了那块属于卢西恩的木牌前。
木牌上只刻了“卢西恩之墓”五个字,下面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介绍。垦殖区的那场爆炸里,什么都没留下,这里只是一座衣冠冢。
邹知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头已经被抚摸平滑,不再刺痛谁的手。
“我们打赢了。多亏你在教廷埋下引子,人心一团乱,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
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告死蝶投诚了,情报是真的,我把他关起来了,会盯着他的。乔木跑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
风继续吹。
“城里新来的那些小子,现在都敢上战场杀人了,就是第一次杀人之后,大多要缓好几天。”
沉默。
“新来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冲你来的。有人传得越来越神,说你一个人炸了半个垦殖区,说你有异能,说你是下城的英雄。我没纠正,反正也差不多。”
风停了。
暮色四合,墓园渐渐沉入了黑暗,木牌上的字迹开始模糊。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海,在无边的黑夜里,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邹知蹲在木牌前,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可是卢西恩,白霁在上庭,被人关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救她。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陈铎的声音急迫传来,命她立刻跟随陈铎去前线——上庭打来了!
邹知猛地站起身,眼底的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凌厉和杀意。她转身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十月十八日,白霁终于被允许出院。
上庭直属医疗中心的大门缓缓打开,深秋的风卷着干燥的寒意扑面而来,白霁微微眯起了眼。
一辆黑色的EPIC公务车静静停在门口,司机见她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白处长,车备好了,送您回公寓。”
白霁颔首,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启动,驶过上城中心区的主干道。车窗外的街道干净整洁,行道树的叶子被秋霜染成了金红色,衣着体面的行人步履从容,街边的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商品,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气,连风里都没有半分污染的腥气。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安保严密的花园楼下。门禁系统扫描了她的指纹,滴的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这里是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家”。
白霁推开门,站在玄关,环顾着这个阔别了一年多的地方。
客厅宽阔,米色的沙发、原木茶几、整面墙的书柜、挂在墙上的旧电视,所有东西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可她的目光扫过书柜,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指腹沾到了一层极薄的灰尘。
这个家,被人翻过。而且不止一遍。所有的一切都被伪装得天衣无缝,可瞒不过她。
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像寻常回家一样,换了鞋。
将文奥方才归还的焊骨刀轻轻置于客厅的刀架上,两把刀分别刻着“白霁”、“林澜”。
暖气片微微发烫,屋里的温度让人昏昏欲睡。
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上庭一贯的干燥寒意灌进来,狠狠刺痛了她的肺叶,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出院后,按照医嘱,白霁每周都要去污染研究院附属医疗中心做例行复查,还有雷打不动的抽血。
每次去,医生都会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单,语气温和地跟她说,她在下城待了太久,患上了慢性污染病,需要长期复诊观察。
白霁平静地配合。
医生对白霁的诸多不良反应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正常的药物反应,是重伤初愈的后遗症,让她多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十月二十九日,白霁正式前往EPIC总部上任。
白霁驱车来到EPIC,有人主动接了钥匙帮忙泊车。踏着残雪走上台阶,清晨的阳光照在冷白色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白顾问!”
白霁并不确定是在叫自己,但这里应该没有第二位姓白的高官。
李琮正在厅内等候,见人来了快步迎了上来。
“局长让我来接您,顺便给您介绍一下新职务和办公环境。”李琮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咱们边走边说?”
新职务?顾问?
白霁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电梯一路平稳上行。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的门紧闭着,门上的标牌写着各种部门的名称。白霁一路走过去,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安静得像在梦里。
“这是您的新办公室。”李琮推开一扇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办公室宽敞得超乎想象,整面的落地窗外,是上城中心区的全景,高楼林立,道路纵横,车水马龙尽收眼底,视野极好。
崭新的黑檀木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央,上面摆着全新的电脑、统一的笔架,还有一叠空白的文件纸。
靠墙的书柜空空荡荡,一本文件、一本书都没有,连墙面都是新刷的,处处透着精心安排却又仓促的痕迹。
“因为文奥处长接替了您的原本职务,所以孟局申请给您单开了一个职位——EPIC顾问官。工作内容直接对局长负责,享受副局级待遇,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正式下发。”
李琮笑着,把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她面前,“这是您的工作证,上庭最高权限级别,除了少数几个核心禁区,总部的所有区域,您都可以自由出入。”
EPIC顾问官。
听起来很唬人。
李琮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场面话,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白霁拿着张卡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没有半分升职的喜悦,只有一片清醒的漠然。
她现在是一个失忆的、刚刚被“平反”的、需要重新证明自己忠诚的人。
上庭给了她最高权限的通行证,可这张卡到底能刷开多少扇门,背后藏着多少双盯着她的眼睛,她一无所知。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还不忘反手锁上了门。
白霁抬眼,看见沙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执勤的制服,风尘仆仆的。
“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