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102、教廷覆灭 八月。

　　八月。
　　战局开始逆转。

　　邹知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握着望远镜，目光落在远处圣城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陈铎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振奋：“邹知，好消息！巴晨歌带着人凌晨突袭了教廷最后一条运输线，截了他们仅剩的三车药品和弹药，后卫部队被我们全部歼灭。”

　　邹知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眉峰微微挑了一下。她的脸上还带着前几天留下的擦伤。
　　曾经眼里的桀骜和狠戾，如今沉淀成了沉稳和锐利，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看似收敛了锋芒，实则随时能出鞘见血。

　　“撑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教廷本来就军心涣散，异种部队在之前的攻城战里几乎全军覆没，现在补给一断，就是釜底抽薪。大主教和乔木就算再能画饼，也喂不饱一群饿肚子的兵。”

　　“没错。”
　　陈铎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城楼碉堡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战士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紧张和难以置信，“邹知姐！陈指挥！城门口来了个人，说要投诚，点名要见你！”

　　邹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
　　“他说他叫……告死蝶。”
　　这三个字一出，碉堡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人？”邹知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指尖微微收紧。
　　“就他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口。”
　　“带路。”邹知抬脚就往外走，陈铎和闻讯赶来的巴晨歌立刻跟了上去，几人快步下了城楼，直奔城门而去。

　　蕉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邹知带着人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空地上的那个男人。

　　他换了身便装，站在旷野上，身后是漫天的黄沙。面对几十把对准他胸口的枪，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身体都没动一下。
　　见人出来，他微微颔首：“影蛇阁下，好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巴晨歌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邹知身侧，手里的枪死死对着告死蝶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意。

　　告死蝶转向他，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深入敌营的人：“投诚。”

　　陈铎冷笑了一声：“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告死蝶情绪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波动。
　　“教廷要完了。大主教那个蠢货到现在还相信乔木的‘进化论’能扭转战局。骑士损失超过一半，异种战士只剩下不到百十个。上庭已经断了三个月的补给，这仗，根本打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摊开双手，“我不信教，不信神，不信什么‘净化’。我当初投靠教廷，只是因为那是当时能活下去的唯一选择。现在这里是。”
　　“我带了情报来，足够换这条命。”

　　巴晨歌看向陈铎，陈铎看向邹知，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年在教廷，她不也是这样吗？用“影蛇”的身份伪装忠诚，用杀戮证明价值，用每一个活下去的日子等待一个可以真正“活着”的机会。

　　“什么情报？”她松了一口气。

　　告死蝶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递给陈铎。
　　“圣城的完整布防图，乔木地下实验室的完整结构图纸，她制造的所有‘进化者’名单，甚至包括她正在研究的生物武器。”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也几乎是教廷的全部。这些足够你们踏平圣城了。”

　　陈铎打开金属筒，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图纸，抬头看向邹知，眼神里带着震惊，微微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邹知看着告死蝶。
　　“意味着你们能攻破圣城，意味着教廷会覆灭，意味着我能活着。”告死蝶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羞愧，只有坦然。

　　邹知盯着他，忽然问：“白霁在哪儿？”
　　告死蝶如实汇报：“我不知道。”

　　邹知握着枪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枪栓被拉开了一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周围的战士瞬间绷紧了身体，枪口齐齐对准了告死蝶。

　　“但我听说过一些事。”告死蝶又说，“上庭那些大佬们，有一个很隐蔽的俱乐部。表面上是一些吃喝玩乐黄赌毒的场所，但他们还会帮忙，关押有特殊价值的人。如果白霁还活着，最有可能在那里。”

　　邹知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沸腾起来。
　　悬了整整半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落点。

　　“俱乐部？”巴晨歌皱眉，“什么俱乐部？”
　　“不知道名称，那里都是上庭核心圈子里的人。”告死蝶回忆着，“我……接触过一两个曾去过那里的人，据他们说，那地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巨大的狂喜和尖锐的揪痛同时撞在心上，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乱了。死死地盯着告死蝶，仿佛要透过那张面具，看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关起来。”陈兰清最终下令。
　　巴晨歌愣了一下：“陈老，这……”

　　“关起来。”
　　邹知重复了一遍，眼底的翻涌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她看向告死蝶，“如果你给的情报是真的，我保你一条命。如果是假的，或者有半点陷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告死蝶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警告。

　　三天后，侦查小队传回了消息。
　　告死蝶给的布防图，每一个暗哨点位，每一条秘密通道，每一个物资仓库的坐标，都完全准确，没有半点陷阱，甚至连护教团的换班时间，都分毫不差。

　　九月，野村正式发动了对圣城的总攻。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的时候，邹知带着三十人的精锐刺杀小队，背着消音武器，顺着告死蝶提供的秘密通道，率先潜入了圣城内部。
　　这条通道是圣城最深处的逃生密道，连很多祭司都不知道，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通到了圣城的核心区域。

　　小队按照计划，兵分几路，精准地拔掉了圣城所有的通讯基站，解决了城墙上的暗哨，打开了圣城的正门。
　　城外，巴晨歌带着主力部队总攻。喊杀声瞬间划破了圣城的寂静，野村的战士们像潮水般冲进了城门，朝着圣城深处推进。

　　教廷的覆灭，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像雪崩一样，一旦开始就止不住。

　　教廷从来不是一个“共同体”。
　　它建立在恐惧和欺骗之上，那些骑士和祭司们，不过是被利益捆绑的打手。一旦战局不利，一旦“神迹”不再灵验，这个纸糊的房子就会从内部崩塌。

　　乔木实验室的大门被炸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邹知举着枪冲进去，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跑了！？”巴晨歌站在她身后，咬牙切齿低骂了一句。

　　一个被俘虏的实验室助手被押到了面前，吓得浑身瘫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乔木大人……不，乔木，她三天前就带着乔惜慈，还有几个核心研究员撤离了！去向……去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打杂的，他们什么都没告诉我！”

　　实验台上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实验资料，纸张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旁边的仪器还在嗡嗡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幽蓝的光映在墙上，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邹知盯着那个俘虏，她突然想起白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乔木在这件事上只是一个走火入魔的可怜母亲——”

　　巨大的培养舱沿着墙壁排列，淡绿色的液体里，漂浮着各种扭曲的人体组织、畸变的器官、没成型的异种胚胎，甚至还有半张孩童的脸，在浑浊的液体里沉沉浮浮。

　　“——但如果她没有这样的知识和能力，必然也掀不起什么浪花、害不了谁人的命。所以如今的现实就是——”
　　“她不可原谅。”

　　邹知收回思绪，下令道：“传令下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九月十九日，圣城的最后一场战斗结束。
　　教廷大主教被围困在了圣殿的最深处。那些曾经跪在他脚下，亲吻他袍角，奉他为神之使者的信徒们，此刻举着火把，堵住了圣殿的每一个出口，把他困在了金碧辉煌的圣殿里。

　　邹知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但后来有人告诉她：大主教是被那些人活活烧死的。
　　火焰升起来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古老的歌谣，那是下城人流传了百年的调子，没有具体的歌词，但每一个从下城长大的人，都能哼出它的调子。
　　它在唱“回家”。

　　统治下城数十年的教廷，彻底覆灭。

　　圣城的硝烟渐渐散去，夕阳把整座城池染成了血红色。
　　邹知独自站在圣殿的钟楼上，靠着冰冷的栏杆，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举着野村旗帜奔跑的年轻人，脸上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巴晨歌顺着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两瓶酒，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笑着说：“下城再也没有这个害人的东西了，不跟大家喝一杯庆祝庆祝？”

　　邹知接过酒瓶，没有打开，只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轻轻摇了摇头。这次喝醉了，可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抱着撒酒疯了。
　　卢西恩不在了，白霁也不在。

　　巴晨歌看着她眼底的落寞，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告死蝶给的情报全是真的，圣城的布防图，没有一个点位出错。人还关着，接下来怎么办？”

　　“那个上庭的秘密俱乐部，有办法查到吗？”邹知问。
　　巴晨歌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黯淡：“没线索。那是上庭核心圈子的秘密，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上庭和下城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回吧。”她拧紧了手里的酒瓶，转身往楼梯下走，“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巴晨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住她：“邹知，你信吗？信白霁还活着？”

　　邹知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信不信不重要，她现在的状态只是薛定谔的猫。在找到她或生或死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没有意义。”

　　巴晨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笑了一声，“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