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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管我 如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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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我对张辰辰的态度是“看不顺眼但懒得计较”,那么从那个三明治开始,态度就变成了——
“张辰辰,我跟你势不两立。”
原因很复杂,我简单总结一下:
第一,她让我吃了她的东西。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不喜欢欠她的人情。一旦欠了,就等于我们之间产生了某种我不愿意承认的联系。
第二,她凭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什么“你不吃午饭,我就做”?我王宇宙吃不吃午饭,轮得到她来管?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那天放学后我放在她桌肚里的牛奶,第二天早上,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我的桌上。
没错。她退回来了。
我盯着那盒牛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张辰辰!”我“啪”地拍着桌子,声音响彻早读教室,“你什么意思?”
张辰辰正拿着英语书默读单词,被我这么一吼,才缓缓偏过头来看我。
“牛奶。”她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盒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这是牛奶”。
“我知道是牛奶!我是问,你为什么还给我?”
“我不需要。”
我差点把牛奶捏爆。
“什么不需要?你桌肚里不是自己也会放牛奶吗?你喝我的会死吗?又不是毒药!你这个人——”
“王宇宙。”她打断我,声音轻而稳,“你上个月给我的那盒,我喝了。这个月你已经给过我一盒了。”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你说你买多了,一次两次我信。但你不是每次都会买多。你也不是每次都不知道我不喝甜的。”
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嘴上还在硬撑,但底气已经开始漏,“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专门给你买的吧?”
“我不知道。”她说,目光很认真,“所以我还给你。如果你真的是买多了,那我不需要。如果你是专门给我买的……我也不需要你这样做。”
我“啪”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堵得慌。她的话说得那么客气,那么懂事,那么讲道理。可在我听来,字字都在打我的脸。
她不需要。
我王宇宙放下身段送东西,她不需要。
我深吸一口气,把牛奶收进抽屉,没再说话。可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我知道我不是在气她退牛奶。我气的是她那种“不想麻烦任何人”的样子。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岛,谁都上不去。
她凭什么不需要?凭什么?
我偏要做点什么,让她再也说不出“我不需要”这四个字。
从那天起,我的“日常挑衅计划”全面升级。
首当其冲的,就是语言攻击。我利用一切机会,从她身上挑刺。
她字写得工整,我就说:“写得跟印刷体一样,没个性。”
她校服洗得发白,我就说:“张辰辰,你每天穿着这身旧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校校服是两个版本。”
她上课回答问题,我就在底下小声说:“显摆什么呀,生怕老师不知道你成绩好。”
她每天早上来得早,我就说:“哟,这么积极,学校给你发工资啊?”
这些话说得多了,班里其他人都习惯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已经逐渐从“看戏”变成了“日常围观”。有男生在背后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王机关枪”。我听到了,但没生气,甚至觉得挺贴切。
但我机关枪扫射了半个月,张辰辰那边,依然坚如磐石。
她不还嘴,不生气,也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忍到极点了突然爆发,然后我们大吵一架,最后抱头痛哭。没有。她永远是那个样子。你朝她开枪,子弹打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开金口了。
那天语文课,老师念了一篇优秀作文,是张辰辰写的。题目叫《我住的那条街》,写的是她家附近一条老巷子,有修鞋的、卖早点的、还有一只三条腿的猫。文字朴素,却把那条破巷子写得跟世外桃源一样。
老师当堂念完,全班鼓掌。我坐在下面,心里酸得要命。
下课后,我忍不住嘴贱了一句:“写得也就那样吧,什么三条腿的猫,我看你才是那条巷子里最惨的崽。”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太过了。真的过了。我平时嘴再损,也没戳过她的家境。这一次,是为了什么?因为她作文写得太好,而我连写个假照片寄语都要做贼?
张辰辰放下笔,慢慢转过头来。
“王宇宙。”
“干、干嘛?”
“你每天不损我,会死吗?”
我心脏“咯噔”一下。她终于说话了。终于有反应了。可我期待中的爽快没有来,反而是一阵说不上来的慌。
我哽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会!我每天不损你,就少了一天的乐子!”
她听完,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我的回答。
然后,她看着我,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那你损吧。别憋出病。”
我:???
这什么回复?这什么脑回路?我预想了所有反驳方式,唯独没预想到这个。
“不过,”她顿了顿,又说,“我写的那只猫,就是你在操场后面喂的那只。”
我怔住了。
“三条腿的那只,你喂过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你上次喂它菜包子,它没吃。因为它不爱吃菜包。”
我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一句话。
那只猫。三条腿的猫。我喂过它。它没吃。原来它不爱吃菜包。我以为是我不讨猫喜欢,难过了好一阵子。
而她,把我写进了作文里。可能只是一句带过,可能连名字都没有。但她确实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在操场后面,笨拙地喂一只不爱吃菜包的猫。
我“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耳朵烧得厉害。
“谁、谁稀罕你写那些。我又没让你写我。”
“我没写你。”她说。
我猛地回头,撞进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
“我写的是猫。”她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你急什么?”
我:!!!
我被耍了!我被她耍了!张辰辰居然在逗我!她故意说“你喂过它”,然后又说“我没写你”,最后来一句“你急什么”——
“张辰辰!”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高得连正在擦黑板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
“嗯?”她应了一声,神色平静。
“我——我急了吗?我哪里急了?我完全不在乎你写不写我!你就算写我,也只能把我写成全校最美、最聪明、最有气质的人!”
“那很难。作文要真实。”
“你——!”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奇妙的是,我气着气着,忽然有点想笑。真的。张辰辰怼我了。她开始回嘴了。虽然还是那副冷脸,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语气,但她的确是回嘴了。甚至还会设套了。
这比任何一场势均力敌的争吵都让我兴奋。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日常正式升级为“互损模式”。
早上我到教室,她已经在看书了。我把书包一甩,第一句就是:“张辰辰,你该不会昨晚又熬夜刷题了吧?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她头也不抬:“嗯,刷到十二点。比你多写了三张卷子。”
我:“……谁要跟你比卷子啊!”
她:“那你问我眼睛红不红。”
我:“我那是关心你!不对,我那是嘲笑你!”
她:“哦。那谢谢你的嘲笑。”
我:“……”
中午,我故意把菜里的青椒全挑出来,往她碗里扔。
她:“你自己不吃的东西给我,我是垃圾桶吗?”
我:“我看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维生素。”
她:“你自己也瘦。”
我:“我瘦是匀称!你瘦是营养不良!”
她:“哦。那你多吃点,别营养不良。”
我:“……”
体育课,老师让大家两两一组做仰卧起坐。我压着她的脚踝,数数的时候故意乱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八二十五……”
她做完了,坐起来,看着我:“你数错了。”
我:“没有,我数的是二进制。”
她:“那你为什么喊了十八。”
我:“……我乐意。”
她:“嗯,你开心就好。”
我:“……”
这种互损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我嘴快,她刀稳。我咋咋呼呼,她四两拨千斤。我出一百招,她只出一招,就能把我堵得说不出话。
但我居然不觉得难受。
甚至,我每天都在期待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期待她又会用什么方式接住我的攻击,又会在什么时候不轻不重地怼回来一句,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在原地炸毛。
班里的同学很快发现了这个变化。有人开始在背后嘀咕:“王宇宙是不是被张辰辰拿捏了啊?”“她俩怎么跟打情骂俏似的?”
打情骂俏?我用脚趾头想都觉得荒唐。
直到那天放学,我听到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你不觉得张辰辰跟王宇宙讲话的时候,话变多了吗?”
“有吗?她俩不是天天吵架吗?”
“不是吵架,就是那种,互怼。张辰辰现在会回嘴了,以前她都不理人的。”
“是哦。而且张辰辰好像只跟王宇宙这样。对别人还是冷冰冰的。”
我坐在后面,假装收拾书包,耳朵却竖得像雷达。她们走的时候,我听见其中一个女生笑了一声,说:“真像那种小学男生,越喜欢谁就越爱欺负谁。”
我收拾书包的手停住了。
喜欢?
我喜欢张辰辰?
天大的笑话。我王宇宙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她。我讨厌她还来不及。我每天都想掐死她,她每天都想气死我。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不共戴天的、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关系。
对。就是这样。
我背起书包,昂首挺胸地走出教室。可到了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张辰辰还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在整理书包。夕阳的光斜着打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她忽然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
四目相对。
我慌乱地转回头,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教室。
心脏“砰砰砰”地跳,像在胸腔里放鞭炮。
我用力按住胸口,对着空气恶狠狠地说:“王宇宙,你给我冷静。你只是还没有习惯有个人能接住你的话。对。仅此而已。”
说完,我加快脚步,冲进了傍晚的风里。
风很大,吹散了我脸上的热度。也吹散了那一丁点,我并不想承认的奇怪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