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52、考场 高考那

　　高考那天，天蓝得过分。
　　云很高，风很轻，六月的太阳一大早就把人晒得发烫。我五点半就醒了，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那头有人轻轻咳嗽的声音。我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心跳稳得诡异。不慌。一点也不慌。好像该做的都做了，该来的总会来。
　　张辰辰也醒了。她翻了个身，从自己的床上看过来。我们隔着半个房间，在晨光里对望。谁也没说话。然后她坐起来，对我做了个口型：“走。”
　　我坐起来，拉开窗帘。阳光像一盆打翻的金水，泼了满地。
　　我们一起去食堂。我买了包子、茶叶蛋和豆浆，她只打了一碗白粥。我把包子掰成两半，大的塞给她。她没拒绝。她低头喝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筷子夹了三次才夹起那颗茶叶蛋。原来她也会紧张。这个认知让我笑了一下。张辰辰，你也不是铁打的。
　　吃完早饭，我们回宿舍拿准考证。我把身份证和准考证装进透明笔袋里，又检查了一遍铅笔。张辰辰在旁边替我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凉凉的，像给我按了一下开关。
　　“走吧。”她说。
　　去考场的路上，学生很多。有人还在翻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脸色发白地蹲在路边干呕。我谁也不看。我只看前面。张辰辰走在我旁边，步子和我保持一致。我们的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碰一下，像给彼此打一针。
　　到了校门口，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家长围在两侧，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有不停叮嘱的，有穿着红旗袍喊“旗开得胜”的。吵。太吵了。可这热气腾腾的喧嚣，反而让我心里踏实。我们是千万人里的两个。我们不是孤军。
　　“王宇宙。”张辰辰转过身，站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她。她的脸在阳光里白得发光，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然后，她的手伸过来，穿过我手指的缝隙，十指相扣。紧紧的。像要把两个人的脉搏接到同一根线上。
　　“我们说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说好的。”我回握她。我们的手心都是汗，湿乎乎的，分不清是谁的。可没人在乎。
　　“考完我等你。”她说。
　　“好。”
　　然后我们分开，走向各自的考场。她的考场在三楼，我在二楼。上楼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回头。我们像隔着人海，用目光把彼此又拽了一下。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拆封试卷。我深呼吸。那一刻，所有的紧张、焦虑、害怕，全都退潮一样涌走了。我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张辰辰正在我头顶的某个地方，和我写着同一张卷子。我们跨越了那些烂人烂事，跨越了那个雨夜，跨越了所有想拆散我们的东西。现在，我们只是两个考生，用笔在答题卡上泼墨。
　　两天。四场。题目有简单有难，我的心情有起有伏。可每场结束出来，我总能在人堆里第一眼找到她。她站在我们约好的那棵树下，手里拿着水。天气热得柏油路都在发软，她的校服却还是整整齐齐。我走过去，她就把水递过来。我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永远说“还行”。我问她“还行”是好还是不好，她就说“能跟你一起走”。
　　最后一科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把窗框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我坐了很久，直到监考老师来收卷子。我知道，我的高中结束了。那个兵荒马乱、又甜又苦的三年，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站在树下，比别的考生早出来。夕阳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见我，没有跑，也没有挥手。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像等了我很多年。
　　我走过去。站定。我们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结束了。”我说。
　　“嗯。”
　　然后，我笑了。她看着我笑，也笑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笑。从眉梢到嘴角，从眼睛到酒窝，都像被晚风一点一点吹开的花。我们没说话。可我知道，我们都赢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有打车，也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沿着学校外面那条走了三年的大路，慢慢往前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我的书包很轻，她的也一样。我们像两个卸下了全部盔甲的旅人，第一次走得那么轻快。
　　“张辰辰。”我忽然叫她。
　　“嗯。”
　　“我们大学，也会在一个城市吗？”
　　“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算好分数。”
　　我笑了：“你当高考成绩是你算出来的？”
　　“能算个大概。”她认真地说，“你不会离我太远。我也不让你离太远。”
　　我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谁稀罕离你近。上了大学，我肯定要认识很多新朋友。到时候你别吃醋。”
　　她不说话。我转头看她。她正盯着地面，耳尖有点红。
　　“张辰辰？”我凑过去。
　　“哦。”她说。
　　我“噗”地笑出来，伸手去勾她的手指：“骗你的。新朋友可能会有，但你……”
　　“我什么？”她偏过头，眉微微挑了一下。
　　我仰起下巴，故意拉长音：“但我这个人念旧。一条红绳戴到黑，一个张辰辰爱到死。”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相扣。这一次，我们都没再松开。夕阳像一道金色的河，从天的这头流到天的那头。我们走在河边上，像两个刚刚越过千山万水的孩子。
　　远处，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撕书，有人抱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我们什么都听不见。我们的世界里，只剩手心里那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高考结束了。
　　我们的故事，才刚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