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51、我们的路 竞赛前

　　竞赛前一晚，图书馆自习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管理员已经催过三遍了，张辰辰每次都用“马上就走”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回答把人打发掉。玻璃窗外的天从深灰变成墨黑，远处教学楼的大钟短针已经指向十一。满桌子的草稿纸铺得乱七八糟，上面爬满了我们两个人的笔迹。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但手里的笔就是停不下来，好像多写一个公式，就能多挣一分底气。
　　张辰辰坐在我对面，埋头算一道电磁感应题。她的草稿工整得离谱，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个符号。我偷偷把腿伸过去，碰了碰她的小腿。她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别闹。”
　　我收回腿，托着下巴看她。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很要命。眉头轻蹙，睫毛低垂，嘴唇抿成一条线。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像给一块冷玉镀了层暖边。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初秋，她也是这样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整个人冷得跟冰棱一样。一晃，三年了。
　　“张辰辰。”我叫她。
　　“嗯。”
　　“明天考完，我要吃火锅。你请。”
　　她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我。我还以为她要教育我“考完再说”，结果她只点了一下头：“好。”
　　我咧嘴笑。她没笑，可眼睛里有光。比台灯还亮。
　　竞赛考了两天。题目难得让人头皮发麻，我考完之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出考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张辰辰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瓶水。她问我考得怎么样，我摇头。她也没多问，只是把水递给我，说：“走。吃火锅。”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
　　张辰辰拿了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我拿了三等奖。放榜那天，我们在学校公告栏前站了很久。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眼睛有点热。三等奖，不够好。可它是我从年级倒数一路杀上来的证明。我紧紧抓着张辰辰的手，她回握我。她的掌心温热，像在说“我知道”。
　　奖金和学校发放的奖学金加在一起，够我撑过高三剩下的日子，也够我付一部分大学学费。舅妈在看到学校正式通报表扬之后，态度松动了一些。她没有再没收我的手机，也没有再逼我搬走。但她从来不提张辰辰，也不许我在家里提。我知道，她不是接受，只是暂时妥协。可我不需要她的接受了。我王宇宙的路，我自己走。
　　张辰辰那边，是另一场硬仗。
　　竞赛结束后，她做了一件我早就想让她做的事。她去了区妇联，又去了派出所，把三年来她爸家暴的证据全部提交了。有邻居的证词，有医院的就诊记录，有她偷偷保存的、父亲威胁她们的录音。她说，决定走法律程序的时候，手是抖的。可她看着我，说：“我不能让我妈再回那个家了。”
　　她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道物理题。可我知道，那颗心在滴血。
　　那个男人得知自己被调查后，又来闹过一次。他堵在学校门口，大喊大叫，要张辰辰撤案，要她给钱。张辰辰站在校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他。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所有人都听得见：“钱没有。命也不给。你爱闹多久，我陪你多久。但你每闹一次，我就多报一次警。证据只会更多。”
　　她爸被警察带走了。之后，张辰辰和母亲搬进了学校的临时教职工宿舍。房间很小，两张床，一张折叠桌。她妈出院以后精神好了很多，开始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我去过几次。她妈见了我，很客气，还留我吃饭。张辰辰在厨房炒菜，她妈坐在我旁边，忽然轻轻握住我的手。
　　“宇宙啊。”她叫我。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谢谢你。辰辰这几年，多亏有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我反握住她的手，说：“阿姨，是我该谢谢张辰辰。要不是她，我可能还是那个讨人厌的王宇宙。”
　　她妈笑了。张辰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再后来，我也申请了住校。理由很简单：高三冲刺，我需要安静的复习环境。班主任帮我走了流程。舅妈没有阻拦。或许她也知道，有些鸟，关是关不住的。
　　我和张辰辰住进了同一间宿舍。四人间，但另外两个同学经常回家，所以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们两个。她的床靠窗，我的床靠门。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我旁边。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呼吸均匀而安静。
　　“张辰辰。”我小声叫她。
　　她没醒。我想叫她回自己的床，可手却更紧地圈住了她。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们每天晚自习后都会在操场散步。夜风很凉，跑道很空。我们一圈一圈地走。有时候我会问她：“你怕吗？”她摇头。我又问：“你考砸了怎么办？”她说：“那就陪你复读。”我笑着推她一把：“谁要你陪！我才不复读。”
　　她认真地看着我：“不管怎样，我陪你。”
　　我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青春痘已经消了。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颗星星。我踮起脚，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张辰辰。”我贴着她的嘴唇说。
　　“嗯。”
　　“我们会一起考出去。然后一起租房子。一起上大学。一起吃饭。一起看晚霞。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她笑了。那是三年来我见过最柔软的笑。
　　“好。”她说。
　　高考那天，我们起得很早。食堂专门为考生准备了早饭。我吃了一个鸡蛋，她给我倒了杯豆浆。她没怎么吃，只喝了两口粥。我知道她也紧张。但她不说。她只是握着我的手，走在去考场的路上。
　　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家长围了一层又一层。我们在门口停下。我转过身，看着她。
　　“张辰辰。”我叫她。
　　“嗯。”
　　“加油。”
　　“加油。”
　　然后，我们松开手，走向各自的考场。我走了一段，忽然回头。她正好也在看我。我们隔着人群，在六月的阳光里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