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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并肩 张辰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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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辰辰她爸又出现了。
他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闻着味儿就来了。之前在巷口被三个黑衣服的人堵过之后,他消停了一段日子。可“王宇宙要考大学了”“张辰辰要走了”这些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觉得,再不捞一把,这个“赔钱货”就真的要飞出他的手掌心了。
那天是周一。学校举行升旗仪式。全体学生站在操场上,按班级列队。校长在台上讲话,讲高考冲刺,讲纪律。太阳很晒。我站在队列里,汗从额角滑下来。
忽然,校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男人冲了进来,保安在后面追,被他甩出去老远。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衬衫,脸膛通红,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刚喝了酒。
“张辰辰!张辰辰你给我出来!你个不孝女!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妈住院,你一分钱不拿,自己倒好,躲在学校里读书!你还有没有良心!”
所有人都看向张辰辰。她的脸“唰”地白了。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我站在她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在发抖。
那个男人看见了我们。他大步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同学们被吓得往两边退。校长在台上喊:“保安!拦住他!”可保安还没赶到,他已经冲到了张辰辰面前,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张辰辰脸上。她的头偏过去,半边脸立刻红了起来。可她没有动。她连躲都没躲。
我疯了。
我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个男人。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挡在张辰辰面前,像一头发了狂的小兽,浑身都在冒火。
“你敢打她!你凭什么打她!你算什么父亲!你连条狗都不如!”
他站稳了,用那双混浊的眼睛打量我,然后笑了。那笑声像破锣,在操场上回响:“又是你?就你?一个连自己爹妈都管不住的小丫头片子。我打我女儿,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啊?你是她什么人?你敢说吗?你敢当着这么多人说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的脸涨得通红。可我没有后退。
“我是她女朋友!怎么样!”
这一声,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整个操场安静了。风声、鸟叫声、远处马路的车声,全消失了。几千双眼睛看着我们。我站得笔直,手攥成拳,像一尊被钉在所有人目光中央的塑像。
张辰辰在身后拉我的手。她的声音又低又急:“王宇宙,别说傻话。”
我没理她。我盯着她爸,一字一句地说:“我王宇宙,是张辰辰的女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敢动她一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爸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又凶又疯:“好啊!你们听见了吗?都听见了吧?这两个女生,两个变态!光天化日搞同性恋!丢不丢人!你们学校就教出这种学生?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不要脸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校长带着几个保安冲了过来,把他摁住了。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地上扭来扭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张辰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身体微微一晃。我转身扶住她。她的嘴角肿了,脸上红痕清晰。可她始终没掉一滴泪。
“看着我。”我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我,“张辰辰,你看着我。我王宇宙,今天当着全校的面说了。我是你女朋友。我不后悔。谁也不能笑我们。谁也不能欺负你。包括你那个王八蛋爹。”
她望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她没说话,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们被带到了教导处。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满满一屋子人。他们审我们,用各种或委婉或直接的方式,试图让我们承认“年少无知”“一时冲动”。我什么都不认。张辰辰也什么都不认。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砍了枝干也不肯倒下的树。
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们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肩并肩坐下。风很轻,带着夏天的味道。
“张辰辰。”我叫她。
“嗯。”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说,“你爸不会罢休。我舅妈也不会。我们太弱了。我们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不需要他们。我们靠自己也能行。”
她偏过头来看我。
“我决定了。我要报名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我咬着牙,一字一顿,“拿奖。拿奖学金。考出去。我要让你、让我、让全世界的王八蛋都看看,王宇宙不是只会躲在别人后面的可怜虫。”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的嘴角还肿着,可她还是笑了。很轻,很软,像雨过天晴后从云缝里漏出来的第一束光。
“好。”她说,“我陪你一起报。”
我愣了:“你数学物理那么好,参加竞赛肯定没问题。但我……”
“我陪你。”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们一起拿奖。一起考出去。一起走。”
我的眼睛热了。我仰头看天。天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隐约有几颗星星在很远的地方亮着。我吸了吸鼻子,说:“好。一起走。”
从那天起,我们像两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上课,晚上刷竞赛题。教室、图书馆、她宿舍、天台。我们形影不离。她给我讲电磁学的每一个公式,我背给她听历年的竞赛题。那些题难得让人想撞墙,可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因为每次抬头,我都能看见她。她坐在我对面,微微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她那么好看。好看得让我觉得,再苦都值得。
竞赛初赛那天,我们坐在同一辆大巴上。她靠窗,我靠过道。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伸手过来,掰开我的拳头,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掌心。
是一块硬糖。橘子味的。
“吃。”她说。
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炸开,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车窗外的晨光照着,像一块温润的玉。
“张辰辰。”我含糊地说。
“嗯。”
“我们一定会赢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倒映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和天光。
“一定。”她说。
我们相视而笑。那笑容又轻又亮,像两尾终于游过险滩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