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53、同居 成绩出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张辰辰宿舍里帮她妈择菜。
　　手机响了。我没敢看。张辰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也握着手机。我们对视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可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发亮。
　　“你查。”我说。
　　她看着屏幕，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低头，看见那串数字。全省第十七名。全市第三。
　　我“嗷”一嗓子叫了出来，把手里的菜叶子甩得满天飞。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茫然。我冲过去抱住张辰辰，抱得她整个人往后仰。
　　“张辰辰！你他妈太厉害了！省十七！你看见没有！省十七！你能上最好的那所！你他妈能去最好的大学了！”
　　她任我抱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的呢。”
　　我松开她，心跳重新变得剧烈起来。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短信提醒。我深吸一口气。闭眼。点开。
　　五百八十二分。
　　过一本线了。稳了。那所和张辰辰报的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稳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眼泪“哗”地涌了出来。不是伤心，是像一直堵在胸口里的一团湿棉花，忽然被什么东西一把拽走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酸楚的轻松。我哭得很难看，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张辰辰把我拉进怀里，用手擦我的脸。她妈站在旁边，笑着笑着也抹起了眼泪。
　　我们真的做到了。
　　那个夏天，我办了几件事。
　　第一件，申请助学贷款。我跑了三趟教育局，又去银行开了一堆证明。过程繁琐得让人火大，但我王宇宙从来不怕跑路。填表、盖章、排队、再填表。每一个签字都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从今天起，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王宇宙自己贷来的。我自己还。
　　第二件，申请学校的新生奖学金。我们高中学校给高考成绩突出的学生发了一笔钱，不多不少，够我交第一年住宿费和买些生活用品。我把它存进银行，看着卡里的余额，心里踏实得能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第三件，也是最难的一件。我回了趟舅妈家。
　　门还是那扇门。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快五分钟。最后，我抬手敲门。来开门的是表妹。她已经比我高了，看见我，只“哦”了一声就回房间了。舅妈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她看见我，没有惊讶，也没有骂。她只是用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了我一遍，然后说：“你倒是还记得回来。”
　　我没进去。我站在门口，把一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这些年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我算不清，也不打算赖。这卡里是我高考的奖学金，不多。算是我还的第一笔。以后我会定期打钱。这个家的钥匙，我还你。”
　　舅妈的脸抽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难听话。我赶在她开口之前，说：“谢谢你们养了我。但王宇宙以后，靠自己。”
　　说完，我转身走了。没回头。我知道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可我步子走得很稳。那是我这辈子，走得最稳的一次。
　　张辰辰也在忙。她把母亲安顿好，开始找房子。那所顶尖大学在城北，我的大学在城东。我们研究了好几天地图，最终在中间点找了一小套旧房子。一室一厅，租金不高。房东是一对退休老夫妻，看张辰辰一个学生带着妈妈不容易，同意先付半年。
　　“你和你同学一起住？两个人住一室一厅，有点挤啊。”房东太太签合同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她不占地方。”张辰辰说。
　　我在旁边“切”了一声：“谁不占地方啊？我睡觉会转圈。你半夜别嫌我踢你。”
　　张辰辰没理我。她签完合同，把钥匙放在我手里。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一场梦掉进了现实里。
　　搬进去那天，天很热。我们两个人，外加张辰辰她妈，总共也没多少东西。我的东西最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张辰辰的东西也不多，几床被子，一箱书。最重的是那盆绿萝。她抱着它上楼，累得胳膊都在抖。
　　“你那个破草，扔了算了。”我边搬箱子边说。
　　“不扔。”她把绿萝放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些叶子绿得发亮，像一小簇从旧日子里长出来的希望。
　　新家很小。客厅放了张折叠桌，靠墙摆了张旧沙发。卧室里一张双人床。张辰辰她妈睡卧室，我们睡客厅的沙发床。第一晚，我躺在沙发上，张辰辰铺了层毯子睡在我脚边。我踢了踢她：“上来睡。沙发够宽。”
　　“你舅妈家的事，你真想好了？”她没动，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废话。我都搬进来了。你这时候问我想没想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爬上来，躺在我旁边。沙发很窄，我们只能侧着身贴在一起。她的呼吸就落在我后颈上。窗外有蝉鸣，有空调外机的滴水声，还有远处谁家电视里传出的模糊对白。我闭着眼，觉得这世界好吵，又觉得好安静。
　　“张辰辰。”我轻声说。
　　“嗯。”
　　“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那个笑，贴着我的后颈，像一粒落在皮肤上的星火。
　　“像。”她说。
　　我翻过身，面对她。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黑得发亮。我伸手去摸她的脸。她的脸颊温热，不再是三年前那种冰凉的触感了。我摸过她的眉毛，她的鼻梁，她的唇。她在我的手指下轻轻屏住了呼吸。
　　“张辰辰。”我凑近她，几乎是用气音说，“我喜欢你。”
　　她的睫毛扫过我的指尖，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我也是。”她说。
　　然后，她吻了我。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夏天傍晚从窗台吹进来的一阵风。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烟花四溅。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王宇宙的人生，正式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上，写着同一个名字。
　　张辰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