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47、摊牌 张辰辰

　　张辰辰她爸的事，我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一个小城市，尤其当你的舅妈是那种在小区里连别人家垃圾袋里装了什么都能说出个一二三的女人。
　　高三是敏感的。我的成绩在下滑，回家越来越晚，周末总说去图书馆，一走就是一整天。我从来不提学校的事，可舅妈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对劲。她开始翻我的书包，查我的手机。我用密码锁屏，她就站在我房间门口，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猫，等着我哪天疏忽了，把一切都摊开在她面前。
　　那天是周三。我没有晚自习。学校临时放了一晚假。我发短信给张辰辰，说想去看她妈。她回我：“来吧。我妈今天精神好了些，能喝粥了。”我嘴角翘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跟舅妈说：“我去趟医院，看同学家长。”
　　舅妈坐在沙发上，正给表妹剥橘子。她没抬头：“哪个同学？”
　　“张辰辰。”我没有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她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悠悠地问：“张辰辰？就那个她爸打老婆打孩子的张辰辰？她妈住院了？”
　　我攥紧了拳头：“她妈是被她爸推下楼的。现在在住院。我去看看。”
　　舅妈“呵”了一声，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我：“王宇宙，你最近跟那个张辰辰走得太近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学校就那么大点，风言风语早就传到我耳朵里了。两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可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们关系好。不行吗？”
　　“关系好？”舅妈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听说她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爸还是个酒鬼赌棍。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是嫌我们家还不够体面是不是？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吼出来。我深吸一口气，说：“张辰辰成绩年级前三。她比她爸强一万倍。她家里穷是穷，可她什么都靠自己。你说我丢人？我告诉你，我王宇宙这辈子能认识张辰辰，才是我最大的体面。”
　　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
　　舅妈在身后喊：“王宇宙！你今天敢出这个门试试！”
　　我没有回头。我走得很稳。可我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从医院回来，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在路上晃了很久。手机上没有舅妈的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我反而更不安了。她太安静了。暴风雨来之前，总是安静的。
　　第二天，我终于知道了她在干什么。
　　中午放学，张辰辰和我在食堂吃饭。我正低头扒饭，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我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舅妈站在食堂门口。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羽绒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脸很白，白得发冷。她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学生，像两把带着倒钩的刀，直直地钉在我和张辰辰身上。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
　　舅妈朝我走过来。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道。她走到我们桌前，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辰辰。然后，她把我的饭盘往旁边一掀。
　　“回家。”她说。
　　我的脸涨得通红。食堂里全是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张辰辰坐在我对面，脸色冷了下来，她看着我舅妈，像在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侵略者。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我压低声音，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你还知道要体面？”舅妈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可怕，“王宇宙，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在学校跟个女同学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我瞎？你和她，天天形影不离，还去医院给她妈守夜。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爸不管，你妈死了，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够了！”我猛地站起来。
　　食堂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寄居了十几年的“家”的女主人。她给了我一口饭吃，一张床睡，可也把我所有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碾了十几年。
　　“你没有资格说这些。”我的声音在抖，可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家人。你只是觉得我碍眼。你看不惯我朋友。你也不配提我妈。你现在跑到学校来，当众掀我的饭盘。要丢人，也是你自己丢的。跟我没关系。”
　　舅妈的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她抬手想打我。
　　张辰辰站了起来。她动作很快，像一道安静的闪电。她站到我旁边，没有去拦舅妈的手。她只是看着舅妈，目光又冷又硬。
　　“阿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王宇宙没有做错什么。您要是生气，冲我来。她在这个家什么都不敢做，可我不是她。您可以试试，在这里动她一下。”
　　舅妈的手，悬在半空。她看着张辰辰，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不知道是忌惮张辰辰的气场，还是忌惮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她收回了手，冷笑了一声。
　　“好。很好。”她退后一步，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王宇宙，你今晚不回家，以后就别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咔咔”的响声。食堂里的学生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她像一柄裹着冰的刀，从人群中穿过去，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张辰辰拉过我的手。她的手心也是凉的。可她握得那么用力，像把我从一场风暴里拉回岸边。
　　“王宇宙。”她叫我。
　　我没有说话。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仰起头，拼命把它们逼回去。我不能哭。至少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不能哭。
　　我吸了吸鼻子，反手握紧她。她的手指像细细的树枝，却有力得让我心安。
　　“我今晚不回家了。”我说。
　　她看着我，停了两秒，然后说：“好。我给你找地方。”
　　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了学校的女生宿舍。她和宿管阿姨说，我是她表妹，家里有急事，借住一晚。她的床位很小，但很干净。我睡在她的床上，她打地铺。
　　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黑暗中，她的声音从床下传上来：“别想太多。明天我去找你舅妈谈。”
　　“你别去。”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的枕头里，那里有她的味道，“她不是讲理的人。你去了，她会更难听。”
　　“我不怕。”她说。
　　我笑了一下，眼睛却湿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认真的。”她说，“王宇宙，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有你。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我把脸埋进她的枕头里，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