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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顺毛 和张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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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张辰辰在一起之后,我王宇宙,依然还是那个王宇宙。
嘴硬,心软,死要面子。她对此早有领教,但“在一起”这三个字,没有改变我们相处的本质。她依旧冷脸,我依旧炸毛。唯一不同的是,她好像突然点亮了一个新技能。
顺毛。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顺毛。像给一只随时会竖起尾巴的猫捋背。她开始懂得在我发火之前,用最少的动作、最淡的语气,把我从爆炸边缘拉回来。
比如早上。我起晚了,一路狂奔到教室,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了一架。一坐下,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都怪你!昨晚非要跟我聊到十二点,闹钟响了五次我都没听见!”
她面不改色地把我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手指顺着我的后脑勺轻轻一抚:“嗯,怪我。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叫你。”
我:“谁、谁要你打电话!”可我的尾巴已经不炸了。
再比如,我数学小测考砸了。卷子发下来,我只考了六十八分。我趴在桌上,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浑身散发着“谁惹我谁死”的气息。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卷子推过来。满分。我低头看了一眼,更气了。她指了指卷子边角的一行小字。我凑近看,是她在空白处写的一句话:
“这道题你只是最后一步代错了。六分可惜。”
我嘟囔:“用你说。”
她又写:“下午我教你。别急。”
我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可我的嘴角,已经在往耳朵边跑了。
然后,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从初二到高三,我和张辰辰从实验中学初中部升到了高中部。幸运的是,我们还是同班。更幸运的是,我还是她的同桌。用班主任的话说,“你们俩坐一起,一个管纪律,一个管成绩,挺好的”。全班都知道我们关系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大部分人都心照不宣。有人祝福,有人嚼舌根。我不在乎。
三年里,她的个子又高了一点,我还是没怎么长。她的成绩依然稳得可怕,高三上学期期末,理科班排名第三。我呢?年级前一百。不算差,但和她比,差得远。我爸要是还在,一定会觉得我丢人。可我早就不在乎他怎么样了。我在乎的是,我要和她去同一座城市。最好同一所大学。不行的话,至少要在同一个城市,能周末见面,能一起吃饭,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看到彼此。
所以高三下学期,我们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说是“互相补习”,其实她补我数理化,我补她英语和语文。她的数理化好得离谱,尤其是物理,那些我看一眼就头大的电磁场、受力分析,她讲起来像在说故事一样。我听得半懂,她就换一种方式再讲。有时候一个题讲三遍,我还是不会。她不急,只是抬眼看看我,然后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说:“别急。你只是绕进去了。”
“我才没绕进去。”我嘴硬。
她不说话,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我整个人立刻软了半截。行吧。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再看一遍。
我的英语和语文还算拿得出手。尤其是英语,听力口语都还行。她呢,数理化的公主,英语却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她背单词的样子像在啃石头,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我趴在旁边笑:“张辰辰,你这发音,到了大学四级都难过。”
她抬头看我:“那你教我。”
“我这不是在教吗?”
“你光顾着笑我了。”
“我笑你是因为你笨。来,跟我读,comfortable。”
她看着我的嘴唇,认真地模仿:“com—fort—able。”
“不对。你舌头放平,不是‘康’,是‘卡姆’。”
她学得很认真,像一个刚学说话的小学生。我看着她因为较真而微微撅起的嘴唇,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我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她僵住了。耳尖瞬间红了。
“这是奖励。”我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念对一次,就奖励一次。”
她的眼睛暗了一下。然后,她又念了一遍:“comfortable。”
我亲了她一下。
“again。”她又念。
我又亲了一下。
“你单词背完了吗?”我红着脸问。
“没有。还差五十个。”她说。
我“噌”地站起来:“张辰辰你故意的!”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三年来,她的笑容依旧少得可怜,可每次都像雨天里忽然漏下来的一束光。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就是这样。卷子堆得像山,晚自习上到十点,周末只有半天假。我们两个像两只被绑在一根绳上的鸟,拼命拍着翅膀,生怕哪一只掉下去。有时候我写着写着题,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肩上披着她的校服外套。她坐在旁边,就着一盏小台灯写物理,台灯把她的脸映得温温的。
“你怎么不叫我。”我揉着眼睛。
“你累了。”
“你不累吗?”
“还能坚持。”她说。
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里酸得厉害。这个笨蛋,明明自己也困得不行,还要守着我。我没说话,把头靠过去,靠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还是那么薄,像一堵用纸糊的墙。可我知道,这堵墙,风里雨里,已经为我挡了三年。
“张辰辰。”我闭着眼,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们一定能考到同一个城市的。”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覆在我的手上,十指慢慢扣紧。
“一定的。”她说。
我偏过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她身上还是那股极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汗味。高中生的教室里,春天傍晚的风从窗子钻进来,吹起满桌的卷子,像一群白鸟飞过头顶。
而我闭着眼睛,心里一片滚烫。
我王宇宙,以前从来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可现在,我看见了。我看见一条河,从这条堆满卷子和粉笔灰的教室里流出去,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它穿过许多我不知道的城市,绕过许多我还没爬过的山坡。而张辰辰,会一直走在我旁边。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