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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出丑 我王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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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宇宙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为了一个男生,把自己硬生生地架到了台上。
那件事,我至今想起来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被“少女心”冲昏了头的自己掐死。但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林昭那句“王宇宙,你这个人挺特别的”。
特别?我当然特别。我要让你看看,我王宇宙不仅特别,而且有才。
事情是这样的。
十二月底,实验中学要办一场“迎新春文艺汇演”。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小品魔术都行。班主任把这件事交给林昭负责。林昭在班会上动员大家报名,说了一大堆“展现青春风采”“为班级争光”之类的漂亮话。
底下没几个人响应。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意上台丢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眼睛却一直往林昭那边瞟。他站在讲台上,笑得很从容,像很习惯这样的冷场。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忽然在我这个方向停了一下。
“王宇宙。”他叫我。
我手一抖,笔“啪”地掉在桌上。
“听说你走路很有气势,气质也好。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班可以出一个走秀或者朗诵。”
全班又齐刷刷地看向我。我坐在那里,脸上像被点了火。他在邀请我。林昭,在全班面前,点名叫我参加文艺汇演。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意我。说明他想让我和他一起组织节目。说明他对我——
“我……”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好啊。”
说完我就后悔了。
但林昭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教室好像都亮了一下。
“太好了。那这样吧,我们班出个诗朗诵。我来写稿子,你负责领诵。再挑几个同学配合。明天开始排练。”
他三下五除二地安排了分工,我坐在下面,内心那个小剧场已经开演了八百遍。他写稿。我领诵。我们每天一起排练。排练的时候可能会对视,对视的时候可能会心动,心动的时候……
“王宇宙。”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一桶冰水浇灭了我的想象。
我转过头,张辰辰正用那种万年不变的表情看着我。
“你知道什么是诗朗诵吗?”她问。
我火了:“废话!我当然知道!不就是站在台上念几句诗吗?有什么难的!”
“你普通话不标准。平翘舌不分。”
“你才不分!”
“我分。”
“你——!”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修养挤出一个微笑,“张辰辰同学,这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您还是把心放在您的数学卷子上吧,马上期末了,可别从年级第一掉下来。”
她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刷题。
我哼了一声,转回脸,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尤其是张辰辰。
之后的几天,我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练发音,晚上回舅妈家躲在被窝里背稿子。林昭写的朗诵稿是那种“青春啊,梦想啊”的励志体,不算难,但我紧张。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正经表演过什么。我的“大小姐”人设,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但为了林昭,我拼了。
排练进行得还算顺利。林昭很有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帮我纠正语调,还会在我念对的时候笑着点头:“对,就是这个感觉。你声音其实很好听。”
他夸我声音好听。我表面装得无所谓,内心已经炸成了烟花。
张辰辰也来看过我们排练。一次,放学后,我磨蹭到最后才去多功能教室。走到门口,看见张辰辰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眼睛却不时往台上瞟。林昭正在教一个男生走位,没注意到她。
“你来干嘛?”我走过去,语气不善。
“你管我。”
我怔住了。这人居然学我说话。
“你放学不是要打工吗?”我压低声音。
“今天调班了。”她合上书,抬头看我,“来看你出丑。”
我气得想掀桌:“张辰辰!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你自己上台都不怕,还怕别人看?”她站起来,书包甩上肩,在我耳边留下一句,“平舌和翘舌,你自己心里有数。”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多功能教室门口,气得整个人都在抖。什么叫“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就是想说我不行!你就是在等着我出丑!好,张辰辰,你给我等着。等演出那天,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王宇宙!
演出那天,天气很冷。学校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灯光打得很足,暖烘烘的。我穿着校服,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手心全是汗。
林昭站在我旁边,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紧张吗?”
“不紧张。”我回答得很快。心虚。
“把手伸出来。”他说。
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他摊开我的手指,放了一颗糖在我掌心里。
“吃颗糖,放松点。”他拍拍我的肩,“你行的。”
我攥着那颗糖,心跳快得发疯。他对我真好。这大概就是喜欢吧。有人在你紧张的时候给你一颗糖,在你害怕的时候拍你的肩,告诉你,你行的。
我转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了张辰辰。她站在礼堂侧门旁边,离舞台很远,被一片人影遮得只剩半张脸。她也在看我。隔得太远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音乐响了。主持人宣布我们班的节目上场。
我把糖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跟着林昭走上台。
灯光打下来的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无数双眼睛。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又热又重,几乎把我钉在原地。
我该开口了。第一句是我领诵。台词是什么来着?
“青春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尖又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的腿开始发抖,话筒在手里打滑。林昭站在我斜后方,小声说:“别急,慢点。”
我努力稳住呼吸,开始背第二句。可我发现,我的舌头像被胶水粘住了。平舌音卷成了翘舌音,翘舌音又念成了平舌音,每一个字都不受控制地往外蹦,歪歪扭扭,支离破碎。
台下开始有人笑。
那笑声很小,从角落冒出来,像水面上冒出的第一个水泡。然后,更多的人开始笑了。有掩饰的咳嗽声,有压低了的窃窃私语。我站在台上,血液全冲到了头顶,手脚冰凉。
我念错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词。一个连小学生都不会念错的词。
林昭在旁边小声提醒我,但我什么都听不清了。我的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像被塞了一整群蜜蜂。我看着台下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影,视线开始模糊。
我咬紧嘴唇,硬撑着把剩下的几句背完了。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我几乎是逃下台的。
我冲回后台,躲在幕布的阴影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地仰起头,不让它们掉下来。
林昭追了过来。
“王宇宙,你没事吧?”
我背对着他,不敢转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刚才一定也觉得很丢脸。他那么优秀的人,和我这种连普通话都念不准的人一起站上舞台,观众笑得那么大声,他一定后悔死了。
“我没事。”我声音沙哑。
“你刚才太紧张了。没关系,第一次上台都这样。”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正要转头,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几个男生的哄笑声。
“你听见没?王宇宙把‘青春’念成‘春青’了,笑死我了。”
“她平时不是挺牛的吗?怎么一上台跟个结巴似的?”
“笑死我了,林昭找谁不好,非找她领诵,这不是砸场子吗?”
我看见林昭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等着他开口,等他说一句“你们别笑了”或者“她也尽力了”。
可他没有。
他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地面,像在犹豫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那几个男生说:“行了,别说了。”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像在打发几个无聊的人。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