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廋辞》庄若云

122、幸托门墙纷总总 谜院今日课

　　谜院今日课程结束，柳一鸣与郭廷叙、沈嘉柔约好一起去麦当劳。
　　麦当劳里一股炸薯条的油香气，人声嗡嗡响成一片。
　　柳一鸣趴在靠窗的塑料桌上，下巴颏儿抵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表，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一连串代表胜利的红勾，他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两颗虎牙，嘿嘿嘿地傻乐出了声。
　　“喂，回魂啦！”
　　郭廷叙端着满满一盘汉堡和汽水，“哐当”一声砸在桌上，震得柳一鸣手一抖。
　　“啊？”柳一鸣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根刚塞进去的薯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脸懵。
　　“叫你几声了！”郭廷叙把汉堡往他面前一推，一屁股坐下，拿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问，“我说柳一鸣，你没拜师啊？平时就自己瞎练？”
　　“唔……”柳一鸣把薯条咽下去，眼神飘忽了一下，抓起可乐吸了一口，“在家……琢磨呗。”
　　“没错，接受我的严格训练。”马思温握着折扇，暗自得意。这话只有柳一鸣能听见。
　　“应该说是压榨我吧。”柳一鸣小声嘀咕，顺手把汉堡塞进嘴里，想把嘴堵上。
　　这时，沈嘉柔端着餐盘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原来你真是自学啊？”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听说不少新人刚开始，都是靠翻书仿制谜题打基础。我知道有些人是这样练谜的。”
　　“光是那样练是没有办法提升的！”郭廷叙立刻摆手，像个大哥哥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弟，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听好了，你想提高自己实力的话，除了天分跟努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尽量找机会跟高手斗谜——这才是提升最快的方法。”
　　柳一鸣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一阵哀嚎：找高手斗谜……尽量找机会……我一天到晚都跟高手斗谜，斗得我都烦死了……
　　马思温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惋惜，他盯着柳一鸣，语气急切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这么说来，阿鸣的进步速度实在太慢了……”
　　“什么？”柳一鸣猛地扭头瞪向马思温，他没想到马思温居然还嫌弃他进步慢，他的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柳一鸣！”郭廷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要不要来参加我老师的研究会？”
　　“研究会？”柳一鸣愣了一下，嘴里嚼汉堡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嘉柔啃面包的动作也停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亮光，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话。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视线牢牢钉在郭廷叙脸上，等他继续说。
　　“其实跟院里练习差不多，但对手水准差远了。”郭廷叙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我老师赵守铖你知道吧？他门下其他弟子都会来，他们都是职业谜士哦。每周一次，就在谜院借个教室。怎么样，来不来？”
　　沈嘉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迅速收回，握住了自己的汽水杯。那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
　　柳一鸣还在犹豫，心里盘算着这会不会又被压榨得更惨。
　　“去！阿鸣快去！”
　　马思温的声音猛地拔高，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要去！我一定要去！那是更强的对手！比这些院生强多了！去啊——！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嗷——！”柳一鸣痛得龇牙咧嘴，半边脑袋都麻了，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凉的桌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咚”地一声磕在冰凉的桌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郭廷叙和沈嘉柔面面相觑，只当他又犯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偏头痛，一脸无语。
　　过了好几秒，柳一鸣才从胳膊弯里抬起头，眼圈都有点红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挥了挥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没、没事。帮我……帮我问问吧。”
　　※
　　周末清晨，吴江谜院的大厅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柳一鸣站在一个巨型鱼缸前。几条电子观赏鱼在蓝水里慢悠悠地摆尾，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鱼影，半天没挪步。
　　马思温凑到他身边，急得直转：“阿鸣，你在干什么嘛！快点去灯谜研究会！看这些假鱼有什么好玩的？”
　　“再等一下嘛……”他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还是有点紧张，根本不知道灯谜研究会是个什么玩意儿。”
　　“幸好还有郭廷叙在，我安心多了……一听到来的人是职业谜士就觉得很可怕……”
　　这时，电梯“叮”一声，金属门从中间缓缓滑开。方景行走出电梯，皮鞋敲在瓷砖上。
　　方景行见他对着鱼缸出神，眉头微挑：“你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什么？”
　　柳一鸣回过神了，眨了眨眼：“嗯？”
　　方景行没深究，只继续问道：“今天怎么来了？今天应该不是院生研修日吧？”
　　柳一鸣摸了摸后脑勺，讷讷道：“呃……我朋友说有灯谜研究会。”
　　方景行：“研究会？老师是哪一位？”
　　柳一鸣手抬起来又讪讪地放下，眼神飘到一边：“呃，不晓得……呃，我不记得了。”
　　马思温在旁边急了：“阿鸣！你是因为这位先生才能参加院生考试的耶，应该跟人家道谢一下！”
　　柳一鸣有些耳根发热，摸了摸鼻子：“呃……说的是也是啊。”他转回身，面向方景行，语气拘谨得像在背书，“那个……我参加院生考试时，谢谢您的帮忙。”
　　方景行淡淡一笑，话锋一转：“研究会啊！你要不要来参加吴士弘名人的研究会？”
　　马思温一听，眼睛刷地亮了，一把凑到柳一鸣耳边，声音又急又冲：“吴士弘名人哎！就是跟我一样，一直追求神乎其技的那个谜士吧？”
　　柳一鸣抬手胡乱揉了把头发，声音闷闷的：“我不太清楚灯谜研究会是要做什么事……是不是有机会跟谜士斗谜？”
　　“怎么，你还搞不清楚就要参加？”方景行有些奇怪，“虽然也有对战时间，不过还是以检讨为主。例如现场对战一局之后讨论，或是检讨各项头衔战、职业谜士所出题的谜谱。在那里可以听到灯谜界第一高手吴士弘名人的思路跟战术。”
　　柳一鸣张了张嘴，脱口而出：“啊，那小子……”
　　话一出口，他猛地住口，舌尖顶住了腮帮，慌忙改口：“……吴嘉亮也在那里啊。”
　　“是啊，你们两个刚好可以互相激励！”
　　马思温兴奋得在他身边直蹦，附在他耳边撺掇：“阿鸣，我们去嘛！去跟那位谜士对战，还可以跟他切磋谜艺！我们去嘛，阿光！”
　　柳一鸣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去。”当然这话只有马思温能听到。
　　马思温顿时做出我倒的动作，气柳一鸣这般不听话，那可是吴士弘名人哎。
　　方景行却笑了，眼底多了几分兴味：“就算去了，你还是可以参加其他的研究会啊。”
　　“我不去。”柳一鸣别开脸，视线落在鱼缸里那条游得最急的鱼身上，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虚张声势的傲气，“我才不想跟吴嘉亮一块练习灯谜，我只想跟吴嘉亮一决胜负。”
　　恰好此时，“啪嗒”一声，大厅正门被人推开。郭廷叙走进来，隐约听到这句，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柳一鸣像做坏事被当场抓获，脊背瞬间绷直，耳根烧得厉害。他慢慢低下了头，声音低下去：“因为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对手。”
　　心底却一阵发虚——自己现在只是二组第十八名，实在说不出口……不过自己怎么可能跟他像普通院生一样，安安稳稳跟吴嘉亮地坐在一起练习谜艺。
　　马思温张大嘴，做了个痛苦无奈的表情，手指在空中抓挠着：“阿鸣！”
　　方景行听完，没再多言，只留下一句：“你想跟他一决胜负？那好，我也十分期待你们的对战。”说完，转身迈着步子走开了。
　　方景行走远，郭廷叙才小跑过来，急急问道：“喂，喂，你刚才跟方景行老师说什么事啊？”
　　柳一鸣还没从尴尬里缓过劲，闷声道：“他找我参加吴士弘名人的研究会。”
　　“啊？方老师为什么找你参加啊？”
　　“我哪知道。”柳一鸣别开眼，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
　　这时，已走到门口的方景行停下脚步，却没转身，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三个月后就要举行青隼文合战了，柳一鸣，你也许可以在那场比赛跟吴嘉亮对战吧。”
　　“青隼文合战？”柳一鸣猛地抬头，眼底原本被压抑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郭廷叙无奈扶额，像是被他的无知打败了：“你这小子真的什么都不懂哎。那就是院生跟新晋谜士的灯谜锦标赛。”
　　柳一鸣脑海里瞬间闪过吴嘉亮在谜台之上利落按键的模样，那股灼热的斗志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上前半步，双手紧握成拳：“吴嘉亮也会参加。这么说……我就有机会跟他对战了？”
　　方景行微微侧头：“你……也应该会参加吧？”
　　“当然会！”柳一鸣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我当然会参加！”
　　“那么，我就等着去看你们精彩的对战了。”方景行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柳一鸣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底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星：“青隼文合战啊……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有趣的比赛……太棒了……”
　　郭廷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随即屈指一弹，狠狠敲在柳一鸣滚烫的额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梆”响：“柳一鸣，你搞清楚状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