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风声暗起   日子安 ...

  •   日子安稳了一段时日,风里却渐渐飘起细碎的风声。

      九宸仙宗说大很大,万重云雾隔开一座座殿宇;可说小也极小,一点点异样,便会顺着弟子之间的闲谈悄悄传开。

      最初只是几句模糊的闲话。

      “望云殿那位上仙,好像格外偏心他徒弟。”
      “何止偏心,我好几次看见他们走在一起,那氛围……不太像寻常师徒。”
      “别忘了门规第一条,师徒私情是大忌啊。”

      这些话没有传到宋欲恨和月情耳朵里,却先落到了清玄耳中。

      这天傍晚,清玄又上了望云殿。他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把情况说了。

      宋欲恨听完之后神色很平静,看不出惊惶,只有一点淡淡的思虑。

      “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说。

      “你料到是一回事,宗主和长老们会不会动真格,是另一回事。”清玄眉头微蹙,“现在还只是私下闲谈,可若是有人刻意上禀,宗门不得不出面过问。到时候,要么你们强行断离,受戒罚过;要么……就得走别的路。”

      月情本来在旁边整理草药,听见这话,立刻放下手里东西:“若是他们要为难师尊,我可以一个人担下所有。”

      “不行。”宋欲恨几乎是立刻开口。

      “为什么不行?”月情抬眼,“心意是双向的,可若是需要有人站出来,我不怕。”

      “正因为是双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扛。”宋欲恨的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当年是我先动心,是我没有守住边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一个人的错。真到那一步,我不会把你推出去。”

      清玄看着他们二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倒是同心。只是九宸积习深重,门规不是摆设。我能帮你们压一时口舌,压不住长久。你们得有个打算。”

      清玄走后,望云殿安静了许久。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梁柱染成深灰。

      他们没有回避这件事。这天夜里,两个人坐在廊下,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

      “其实我很早就在想隐居的事。”宋欲恨先开口,“不是一时赌气逃离九宸,而是我活了这么久,已经不想再被‘上仙宋欲恨’这个名头绑住。我想做的,只是和我在意的人安安静静过日子。”

      月情心里一动:“那你的修行、你的身份……都不要了?”

      “修行在心里,不在仙宗名册上。”宋欲恨望着远处隐入暮色的山峰,“至于身份,我欠九宸的恩情,可以寻合适的方式偿还。比如留下几卷功法心得,或是帮宗门化解一次外境祸事,然后请辞。我不会反出九宸,只是求一个自由身。”

      “那地方呢?我们去哪里隐居?”月情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亮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地方?”

      宋欲恨早有腹稿:“我从前云游的时候,见过一处山谷,叫静澜谷。不在任何大宗门辖地之内,山环水绕,有田有泉,人烟稀少。适合长久住下。”

      月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有九宸高耸的殿宇,没有长老和门规,只有山、水、他们两个人。一股期待从心底涌上来。

      “我想去。”他说,“只要是和你,静澜谷也好,别的什么地方也好。”

      宋欲恨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那笑意很罕见,像冰面裂开,底下淌出暖水。

      “好。”他说,“那我们好好筹划。不要仓促行事,一步步来。”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们表面上照旧过望云殿的日子,私下却悄悄做准备。

      宋欲恨整理了自己多年参悟所得的手札,细细誊抄成完整的典籍,打算留给九宸;他清点了自己的法器、丹药,把属于宗门的一一登记造册,私人物品只有很少几样:一支旧玉簪,几册常读的书,一件御寒的素袍。

      月情也在收拾。他没有多少身外之物,最宝贝的是那柄宋欲恨当年送他的佩剑,还有这些年写的几卷手记、偶尔采回来晒干的花草标本。

      有一次月情问:“师尊,你会不会舍不得?毕竟在这里待了上千年。”

      宋欲恨沉默片刻:“会有不舍。但我慢慢想通了——所谓归处,从不是某一座山,某一座殿,而是人。”

      风声越来越紧。

      有两位古板的长老已经找清玄旁敲侧击过,问望云殿师徒之间是否有逾矩之行;还有弟子在传,说宗主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传宋欲恨问话。

      宋欲恨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挑了一个晴日,独自去了宗主殿。

      没有带月情,他要一个人把话说清楚。

      宗主是个须发皆白、性情宽厚却极重规矩的老仙。听完宋欲恨坦陈心意、又呈上那几卷功法手札和清册之后,长久没有说话。

      良久,宗主叹道:“宋欲恨,你是九宸极难得的奇才。我实在不愿失去你。但我也看得出来,你心意已决。”

      “弟子对九宸感恩于心。”宋欲恨微微躬身,“只是我心有所系,不愿再困于门规之内。我不与宗门为敌,只求辞去仙位,做一个闲散之人。月情之事,由我而起,所有责任在我,与旁人无干。”

      “门规写着师徒不可动情,却没有写动情者必要以死谢罪。”宗主缓缓道,“你留下的手札足以抵你千余年供养之恩。我允你辞呈。只是你要记住——今日离开九宸,往后若是有祸事找上门,宗门未必会再护着你们。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弟子明白。”

      从宗主殿出来的时候,宋欲恨肩上像卸下了一副戴了千年的枷锁,又像背上了一份崭新的、温柔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回望云殿,在山间站了一会儿。风吹过衣袂,他想起很多事:大雪里襁褓中的婴孩,望云殿无数个孤灯长夜,后来少年一点点长大,再后来那层纱被掀开,他们终于敢坦诚相爱。

      所有煎熬,好像都有了落点。

      回到望云殿,他找到月情。

      “成了。”宋欲恨轻声说,“宗主准我辞离九宸。我们可以走了。”

      月情猛地睁大眼睛,愣了片刻,然后快步上前,一把轻轻抱住了他。

      “真的?”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

      “真的。”宋欲恨回抱住他,手掌稳稳贴在他后背,“我们可以去静澜谷了。”

      没有大肆宣扬,没有惊动太多弟子。他们只悄悄和清玄道了别。

      清玄送他们到山门之外,苦笑一声:“真要走了?以后可没有望云殿给你们躲雨了。”

      “有彼此就够了。”月情笑着答。

      宋欲恨朝清玄微微颔首:“多谢你多次回护。”

      “不必谢我。”清玄摆了摆手,“好好过日子。若是哪天九宸变了天,或是你们想回来看看,山门永远为你们开一条缝。”

      两个人转身,一步步走出九宸仙宗那道巍峨巨大的山门。

      身后是千年岁月、师长名分、条条框框;身前是漫漫长路,和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