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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静澜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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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静澜谷的路不算近。
他们没有御剑疾飞,而是慢慢走。时而借过乡野小镇,时而宿在山涧古洞,看朝云起、看落日沉,像两个真正云游的闲人。
宋欲恨从前云游,总是独行;如今身侧多了一个人,连寻常山水,都添了不一样的滋味。
路上月情总爱拉他看各种新鲜事物:市集上吹糖人的小摊,溪里顺流而下的鱼,崖边开得泼辣的野花。宋欲恨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看着,偶尔会在月情跑得太急的时候,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免得他踩滑碎石。
走了十余日,终于到了静澜谷。
一入谷口,便是满眼清润绿意。
两山环抱成一处避风的坳地,一条清浅小河从谷心穿过去,两岸生满阔叶树与细竹;坡地上有从前人开垦过的旧田,虽然荒了,土色却肥沃;更往里走,还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遮着藤蔓,干燥宽敞,可以暂时栖身。
“就是这里了。”宋欲恨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在地上撒成碎金。没有高耸的仙殿,没有刻着门规的石碑,没有谁会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议论是非。
月情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与活水的清鲜:“好大!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间屋子吗?”
“可以。”宋欲恨弯了弯眼,“不急,我们慢慢来。”
最初几日,他们先把岩洞收拾出来当临时居所。
月情去拾枯枝、垒灶;宋欲恨寻来干净石块,搭成简单案几,又找了柔软干草铺成睡榻。没有仙宗里精致器物,一切都要亲自动手,却有一种踏实的欢喜。
之后便开始盖房子。
宋欲恨修为尚在,可以运一点灵力伐树、平整地基;但很多粗活,他们情愿亲手做。月情扛木料,搬石块;宋欲恨削木为梁,编竹为篱。手上磨出薄茧,汗湿衣背,累了就坐在河边石头上歇一歇,喝两口清泉水。
盖屋的时候有一回,月情脚下一滑差点从木架上摔下来。宋欲恨身形一晃便掠过去,稳稳把他捞进怀里。落地之后,宋欲恨的脸色有点发白。
“小心些。”他声音带着后怕。
月情靠在他怀里笑:“有师尊在,我摔不了。”
宋欲恨轻轻敲了一下他额头:“就算有我在,也不能拿自己不当回事。在这里,没有谁会替我们兜底。”
话是这么说,之后宋欲恨便总刻意站在离月情更近的位置,目光时时追着他。
一个多月过去,一间朴素却结实的木屋立起来了。
不大,一共两间卧房,一间小厅,外面围了一圈竹篱笆;篱笆内开出两块田,预备日后种菜;屋后引了一条细竹管,把山泉水直接接到屋旁。
没有牌匾,没有繁复雕饰,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搬进去的第一晚,他们在厅里点了一堆松明火。火光跳耀,把两个人影子投在土墙上,长长地叠在一起。
月情忽然说:“好像做梦一样。从前我在望云殿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和师尊可以拥有一间只属于我们的屋子。”
宋欲恨往火里添了一根干松枝。
“不是‘师尊’了。”他轻声纠正,“在这里,不必再守那个称呼。”
月情抬眼看他:“那我叫你什么?欲恨?”
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少年的声音有点轻,带着一点试探。这名字他只在心里悄悄唤过无数次,从来不敢当着面说。
宋欲恨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却认真应了:“嗯。你可以叫我欲恨。”
月情笑起来,又唤了一声:“欲恨。”
那两个字像一缕温风,轻轻落在宋欲恨心上。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唤他“宋上仙”、“宋师尊”;只有眼前这个人,可以这样叫他的名字——那个藏在重重身份底下,仅仅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夜里,两间卧房是分开的。
但有时候,月情会抱着薄毯敲宋欲恨的房门:“我那边有点冷。”
宋欲恨不会拒绝。
榻不算宽,两个人挨在一起睡。没有急着做什么逾分的事,只是肩并着肩,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宋欲恨还是偏凉,月情却像个小暖炉,常常不知不觉就贴过来,把脸埋在他肩窝。
宋欲恨在黑暗里睁着眼,听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从前千万个孤枕长夜,他从不敢奢望这样的光景。如今美梦成了真,他有时还会隐隐不安,怕一觉醒来,又回到望云殿那座空旷清冷的殿宇,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直到月情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一下,他才能确定:这是真的。
谷里的日子是缓慢的。
春来了,他们在田里撒上菜种;夏了,去河边捞小鱼、摘树上熟了的野果;秋时收一点谷实,晒满屋檐;冬天下雪,就窝在屋里烧火,读那些从九宸带出来的旧书。
偶尔也会练剑。
月情依旧爱舞那柄旧剑,只是不再是为了在宗门演武上争高低,只是喜欢剑风穿过空气的感觉。宋欲恨有时会提剑陪他对拆几招,有时就坐在篱笆边,安安静静看他。
没有人来安排功课,没有人定规矩,时间是他们自己的。
有一个晴好黄昏,两个人坐在河边大石头上。
落日把河面染成蜜色,水鸟低低掠过水面。月情把头靠在宋欲恨肩上:“欲恨,你会不会偶尔怀念九宸?”
宋欲恨望着缓缓流走的河水。
“偶尔会想起望云殿的云雾,想起清玄。但我不后悔。”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月情的发顶,“九宸给了我修行;是你,给了我人间。”
他慢慢转过身子,认真地、郑重地吻了吻月情的额头。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吻。
月情微微一颤,抬眼望进宋欲恨深黑温柔的眸子里。他伸手环住宋欲恨的腰,把人紧紧抱了抱。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宋欲恨轻轻顺了顺他的长发:“只要我们想,就可以。就算将来想出去走走,也是我们一起。这里是家,不是牢笼。”
晚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望云殿的雪已经很远了;九宸的门规已经很远了;那些藏了十几年、压了十几年的心事,终于在这片安静山谷里,落得妥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