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黑色的雾 ...
-
陈砚是被手机震醒的。
周胖子回了短信,只有一句话:"有。你在哪?面谈。"
周胖子的古玩店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但里面别有洞天——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铜钱玉器,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陈砚到的时候,周胖子正在擦一个青铜鼎。看到陈砚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布,拉上了店门。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周胖子压低声音,"你不是不碰这些了吗?"
"先回答我。"陈砚在椅子上坐下来。
周胖子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青铜镜,镜面发乌,照不出人影。
"三天前,有人拿来卖的。"周胖子说,"说是从西南一个新盗的墓里出来的。我一看就知道不对——这镜子上有煞气,碰过的人都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卖镜子的那个人,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说'他们在吃饭'。"周胖子的脸色发白,"买镜子的那个富商,女儿高烧不退,医院查不出原因。我把镜子收回来之后,我自己也连着做了三天噩梦。"
陈砚伸手去拿那面镜子。
"别碰!"周胖子一把拉住他,"这东西邪门得很——"
话没说完,陈砚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镜面。
一瞬间,他的眼前炸开了一片黑暗。
他看到了一座墓。很大,很深,墓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是绿色的。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满了纹路——和鬼师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门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一条袖子是空的。
是爷爷。
爷爷站在石门前,手里拿着鬼师印,正在往门上按。印按上去的瞬间,石门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然后爷爷转过身来——
他的脸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
"砚娃。"爷爷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来找我。"
然后画面碎了。
陈砚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尖在发麻。
"你看到了什么?"周胖子紧张地问。
"一座墓。"陈砚的声音有点哑,"我爷爷在封门。"
周胖子的脸更白了:"你爷爷?你不是说你爷爷早就……"
"他是死了。"陈砚说,"但那座墓里的封印,是他封的。"
他站起来,在店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的画面还在回放——绿色的长明灯,暗红色的纹路,爷爷空着的那条袖子。
"胖子,"他停下来,"卖镜子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疯人院。"周胖子说,"他家人送进去的。"
"带我去见他。"
"现在?"
"现在。"
周胖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拿起外套就走。两个人出了店门,周胖子开车,往城郊的精神病院去。
路上,陈砚给沈渡发了一条短信:"有线索了。城南精神病院,见一面。"
沈渡回得很快:"等我。"
精神病院在城郊,周围是农田,空气里有稻草的味道。周胖子去办手续,陈砚在走廊里等着。走廊的墙是淡绿色的,灯光很暗,有几个病人在走廊里慢慢走,眼神空洞。
沈渡到的时候,周胖子刚好办完手续出来。三个人在走廊里碰面,周胖子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陈砚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这是?"
"沈渡。"陈砚简单介绍,"文物局的。"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三个人走进探视室。卖镜子的人坐在桌子对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陈砚坐下来,听了一会儿,听清了——
"他们在吃饭……他们在吃饭……他们在吃饭……"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陈砚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你干什么?"周胖子吓了一跳。
"别说话。"陈砚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接触到男人额头的瞬间,又看到了画面——
一座墓室。很大,像一个宴会厅。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餐具,碗里有饭,杯里有酒,但都是黑色的。桌子周围坐满了人,都穿着古装,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脸都是空的——没有五官,像一张白纸。
"他们在吃饭。"男人的声音在画面里响起,"他们一直在吃饭……他们不让我走……"
陈砚收回手,脸色发白。
"怎么了?"沈渡问,声音很低。
"那座墓里有一个宴会厅。"陈砚说,"被封印的,不是粽子,是一个重复了几百年的场景。"
沈渡的眼神变了:"殉葬阴誓。"
"什么?"周胖子一脸茫然。
"古代有一种殉葬方式。"沈渡解释,"墓主死前发下誓言,让殉葬者在阴间继续伺候他。誓言形成了一种规则,把殉葬者的灵魂困在墓里,永远重复死前的最后一个场景。"
"这个场景是宴会。"陈砚接过话,"盗墓队进去之后,触发了誓言,被拉进了那个场景里。"
"那个疯子跑出来了?"周胖子问。
"他没有跑出来。"陈砚摇头,"他的身体出来了,但魂还在里面。所以他疯了——他的身体在这边,魂在那边吃饭。"
探视室里安静了。
周胖子打了个寒颤:"那……那能救吗?"
陈砚没说话。他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能救。"陈砚说,"但要进那座墓。"
"你不是不去吗?"周胖子惊讶。
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沈渡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砚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渡。"他说。
"嗯?"
"你说只有我能找到那座墓。"陈砚的声音很平,"那你听好了——我只帮你这一次。封完印,我们两清。"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