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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通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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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电话是在当天晚上打来的。
陈砚没有回家,他在殡仪馆的值班宿舍里待着。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办公楼顶层的一个小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视。平时值夜班的师傅在这里休息,今天陈砚主动要求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是因为沈渡的话,也许是因为那股越来越浓的阴地土的味道,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敢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眼睛。
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是值班桌上的座机。殡仪馆的座机,号码只有内部人员和家属知道。这个点打电话来,通常是有急事——比如有人死了,需要连夜运过来。
陈砚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殡仪馆。"
还是没有声音。但陈砚听到了——很轻的呼吸声,还有风声,还有那个熟悉的、闷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他的后背瞬间凉了。
"谁?"他问,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个,男女老少都有,叠在一起,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回……来……"
陈砚猛地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值班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烁,明灭之间,他看到门上的玻璃映出一个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另一个,站在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门,是开着的。
他记得自己锁了门。
陈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阴地土的味道。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个,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脚步声很沉,很缓,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
陈砚退回到房间里,把门关上,背靠着门。他的手在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摸到了一把钥匙——出租屋的钥匙,上面挂着那个开木盒的小铜钥匙。
鬼师印在出租屋里。
他现在没有印,没有阴尺,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殡葬化妆师,面对这种东西,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然后,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砚背靠着门,感觉到门板在震动——每敲一下,门板就震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很大的力气撞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爷爷教过他的那些东西,那些咒语、那些手势、那些规矩,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又全部乱成一团。他十五年没用过了,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其实没有——它们一直藏在他的血脉里,像沉睡的蛇,现在被惊醒了。
"别敲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幽怨——
"陈师傅……你给我化的妆……我很喜欢……"
是李梦蝶的声音。
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是……"女人的声音继续说,"我冷……我好冷……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陈砚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不是李梦蝶,是煞气凝成的幻象。但他也知道,如果他打开门,或者回应了,那个东西就会进来。
鬼师的规矩:夜里有人敲门,不能应,不能开,不能问是谁。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门外的东西等了一会儿,又开始敲门。这一次,敲门声更重了,门板被撞得哐哐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陈砚的后背被震得发麻。他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让开。"
是沈渡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踹飞了。敲门声停了。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嘶鸣,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陈砚等了几秒,听到脚步声走到了门口。
"开门。"沈渡的声音。
陈砚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沈渡站在门口,风衣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符文,正在微微发光。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但眼神还是那样定。
"你没事吧?"他问。
陈砚看着他,又看了看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有一道黑色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从走廊尽头一直延伸到门口。痕迹的形状,像一个人爬行的轨迹。
"你怎么来了?"陈砚问。
"我就知道今晚会出事。"沈渡说,"你手机打不通,我就上来了。"
他越过陈砚走进房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把手里的铜牌放在桌子上。铜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这是镇煞牌。"他说,"我爷爷留下的,只能用一次。"
陈砚看着那块铜牌,又看了看沈渡。他注意到沈渡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刚才那一下,应该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你……"陈砚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变了,"你不是文物局的吗?怎么会用这些东西?"
"沈家是考古世家,但不是普通的考古世家。"沈渡说,"我爷爷那辈开始,就专门研究这些。镇煞、破阵、读封印,这些东西,我从小就学。"
他看着陈砚,眼神很沉:"和你一样。"
陈砚沉默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玻璃嗡嗡响。值班室的灯不闪了,但空气里那股阴地土的味道还在,比之前更浓了。
"封印松动得比我想象的快。"沈渡说,"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这座城市都会出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陈砚问。
"找到那座墓。"沈渡说,"重新封印。"
"我不去。"
"你必须去。"沈渡的声音很平,但很坚决,"只有你能找到它。煞气是沿着水脉走的,只有鬼师能'看'到水脉的走向。我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陈砚看着他。
沈渡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过了很久,陈砚移开目光,看着桌子上那块已经暗下去的镇煞牌。
"给我一晚上。"他说,"我想想。"
沈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在外面。"
他转身走出去,带上门之前,又回头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他说。
"嗯?"
"别怕。"他说,"我在。"
门关上了。
陈砚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听着沈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东西走了,还是因为沈渡那句"我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阴土味。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胖子发了一条短信:
"胖子,帮我查个事。最近文物市场上,有没有从西南出来的邪门货?"
发完短信,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古墓,没有敲门声。只有一个背影,很高,很直,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背对着他。他想走过去看看那个人的脸,但怎么走都走不近。
最后他醒了,天已经亮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