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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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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
他只记得沈渡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腿有点软,然后他就坐在了化妆间的椅子上。沈渡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挡在了冷白色的灯光前面。
"沈伯年。"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爷爷的手抄本里,有这个名字。"
"我知道。"沈渡说,"我爷爷的遗物里,也有你爷爷的名字。"
他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化妆台上。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一九八七年,我爷爷和你爷爷一起进过一座墓。"沈渡说,"出来的时候,你爷爷断了一条胳膊。我爷爷疯了。三年后,自杀了。"
陈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我爷爷说是意外。"他说。
"不是意外。"沈渡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爷爷自杀前留了一封信。信里说,那座墓里有东西,你爷爷把它封了,但没有告诉他是什么。他说他一辈子都在想那个东西是什么,想到疯。"
陈砚沉默了。
"我爷爷死后,沈家立了一个规矩。"沈渡继续说,"沈家的后代,必须找到陈家最后的传人。看着他,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跑。"
"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说,"沈渡看着他,"那座墓的封印,只有陈家的血能解开。如果陈家的人死了,或者跑了,封印就会自己松动。到时候,出来的东西,不是一两个人能挡住的。"
化妆间里很安静。冷藏柜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给死人化了六年妆,稳得像石头。但现在,它们在微微发抖。
"所以你来找我,"他慢慢说,"是为了监视我。"
"一开始是。"沈渡说。
陈砚抬起头。
沈渡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审视,现在是……陈砚说不上来,像是一种很沉的、压在冰层下面的东西。
"现在呢?"陈砚问。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指了指冷藏柜里的女尸:"她是从哪座墓里出来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
"她手里的青铜残片,是鬼师印的一部分。"沈渡说,"你手里应该有另外一部分——完整的鬼师印。"
陈砚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鬼师印碎了,说明有人进过那座墓,并且把印掰碎了带出来。"沈渡的逻辑很清晰,像在梳理一条线索,"掰碎印的人,要么是鬼师,要么是知道鬼师印用法的人。你爷爷死后,陈家没有别的传人了。所以——"
"所以掰碎印的人,可能就是害死我爷爷的人。"陈砚接过话。
沈渡点头。
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柏树在风里摇晃,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只手。
"我不会跟你去什么墓的。"他说,背对着沈渡,"我十五年前就不做这行了。我爷爷的死,那座墓,什么封印,都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殡仪馆最近的还魂电话,你以为是巧合?"
陈砚的肩膀僵了一下。
"那座墓的封印在松动。"沈渡说,"煞气从墓里渗出来,沿着地下的水脉走,走到哪里,哪里的死人就不安生。这个殡仪馆建在一条水脉上,所以最先出问题。如果封印继续松动,接下来就不是几个电话的事了。"
陈砚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了十年。"沈渡说,"从我爷爷自杀那天起,我就在查。"
两个人对视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老张去检查火化炉。脚步声渐渐远了,化妆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砚忽然觉得,这个叫沈渡的男人,和他是同一种人——都是被上一代的债绑住的人,都是想跑但跑不掉的人。
"我需要想想。"他说。
"你有时间。"沈渡说,"但封印不会等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砚。"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爷爷不是病死的。"沈渡说,"他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现在还在找那座墓。"
门开了,又关上了。
陈砚一个人站在化妆间里,冷白色的灯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块青铜残片的温度——冰凉的,像一块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挖出来的冰。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爷爷教他认鬼师印的时候说过的话:
"这枚印,是陈家的命。印碎了,命就断了。但如果有一天,印的碎片自己回来了,那就说明——该来的,还是来了。"
该来的。
陈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福尔马林的味道,有冷白色灯光的味道,还有——很淡很淡的,阴地的土的味道。
他知道,他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