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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铜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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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电话是在第二天打来的。
这次不是家属闹到殡仪馆,是林队长——市文物犯罪侦查大队的队长——直接打了沈渡的电话。沈渡那时候还在省城,接到电话后立刻买了高铁票往这边赶。
但陈砚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第二天一早,殡仪馆的馆长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平时笑眯眯的,今天脸色很难看。
"小陈啊,"馆长推了推眼镜,"昨天张女士母亲的事,你也知道了。今天早上,又有一个家属打电话来,说……说也是接到了死者的电话。"
陈砚没说话。
"这已经是第二起了。"馆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再这样下去,馆里的生意就没法做了。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砚看了他一眼:"我是化妆师,不是道士。"
"我知道我知道。"馆长搓着手,"但你爷爷……我是说,你老家那边,不是有那种……那种能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吗?你能不能……"
"不能。"陈砚打断他,"我不会。"
馆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砚走出办公室,回到化妆间。今天没有化妆任务,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是殡仪馆的院子,几棵柏树,叶子绿得发黑。天空是灰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好,请问是陈砚先生吗?"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像石头落在水里。
"我是。你是谁?"
"我叫沈渡,国家文物局的。"对方顿了一下,"我现在在你们殡仪馆门口。有一具女尸,三天前从盗墓塌方现场送来的,我需要看一下。"
陈砚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的是……"
"李梦蝶,二十七岁,盗墓塌方死亡。"沈渡说,"她手里有一件文物,我需要确认它的来源。"
陈砚沉默了几秒:"你在门口等我。"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殡仪馆的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边站着一个人。
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他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点,只是拿着。
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轮廓有点眼熟——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在梦里。在那些关于古墓的梦里,好像有一个人,总是站在他身后,也是这样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下楼去开门。
铁门拉开的时候,男人转过身来。
陈砚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棱角分明,眉毛很浓,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窝略深,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人看穿。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陈砚?"他问。
"嗯。"陈砚点头,"沈渡?"
"是。"沈渡把烟收进口袋,伸出手,"麻烦你了。"
陈砚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沈渡的手很凉。不是死人那种冰凉,是常年在野外考察、风吹日晒的那种凉。手掌很大,指节上有薄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握手的瞬间,陈砚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窜过来——不是静电,是另一种东西。他的鬼师血脉在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
不是煞气。是另一种,更沉的、像古墓里的石头一样的味道。
"你……"陈砚想开口问。
"先进去吧。"沈渡收回手,语气很平,"外面冷。"
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路。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办公楼。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陈砚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后背上,不重,但让人无法忽视。
走进化妆间,陈砚拉开冷藏柜的抽屉。李梦蝶的尸体还在——因为是盗墓相关的死者,警方要求暂时保留,没有火化。
沈渡走过来,站在陈砚身边,低头看着尸体。两个人靠得很近,陈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种很旧的、像宣纸一样的味道。
"她手里的东西呢?"沈渡问。
陈砚犹豫了一下。他应该说"什么东西",应该装作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撒谎的念头刚冒出来就散了。
"在我那里。"他说。
沈渡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陈砚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那是什么。"沈渡说。不是问句。
陈砚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是一块青铜。"
"是鬼师印的一部分。"
陈砚猛地抬头。
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果然知道。"他说。
陈砚的心跳加速了。他后退了一步,拉开和沈渡的距离:"你到底是谁?"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陈砚最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我是沈伯年的孙子。"他说,"你爷爷陈守一,欠我爷爷一条命。"